入冬后的第二十三天，雪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林昊在午后来到阵法边缘，积雪依然很厚，但比前几日紧实了一些，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他用靴跟踩破冰壳，露出下面那道根须的痕迹。那道痕迹在冰雪的覆盖下依然清晰，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像是一道被冻住的河流。它的边缘比之前更宽了，宽度增加了大约一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缓慢地膨胀，将它的轮廓一点点撑开。
林昊蹲下身，伸出手，在距离痕迹一掌宽的地方停下。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不是从地表传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向上渗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内部缓慢地流动，将根须深处那股沉睡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唤醒。这股温热比上次来时更加明显了，像是一条正在解冻的河流在冰层下缓慢流动，虽然表面依然覆盖着冬天的寒冷，但底层的水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苏清月从新城的方向走来。她穿着厚棉袍，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她在林昊身边蹲下，将食盒放在雪地上，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两碗热汤，是用灵谷和干菜熬的，还放了几片腊肉，咸香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李老汉早上来过。”苏清月递给他一碗汤，“他说水渠那边的柳树苗，压断的比预想的多，有十几棵。不过他已经带着几个后生把断枝清理了，等春天来了补种新的。”
林昊接过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进来：“渠岸没塌就好。”
“渠岸没事。李老汉说，冬天虽然压断了一些树苗，但雪水渗下去，对来年的墒情有好处。”
两人在雪地上坐了一会儿，喝着热汤，没有说话。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远处的新城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安静，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无风的天空中笔直地上升，像一根根淡灰色的柱子。喝完汤后，林昊将碗放回食盒，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它在雪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安静而缓慢地向着归墟秘境的方向延伸。
“它比昨天又深了一些。”林昊说，“大约深了半尺。前端已经越过了地下那条暗河的河道，正在向更深处延伸。”
苏清月站起身，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还能拦住吗？”
“能。只是需要更多时间。等雪化了，我要在它的前端再布一道阵。”他收回目光，将食盒盖好提起，转身往新城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清月。”
“嗯？”
“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西边的山坡上种树。”
苏清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山坡轮廓。然后她跟上去，走在他身边，两人的脚印并排印在雪地上，一深一浅，朝着新城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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