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先生手里的墨锭“当啷”一声掉在砚台里,墨汁溅了出来。他怔怔地看着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在杭州盘了铺,等你来呢。”老太太走上前,从篮里拿出那支笔,笔杆上“归”字的刻痕里,填着金粉,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去年给你寄的笔收到了?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一支狼毫,笔锋挺得很,能写楷书了。”
铁皮盒里的信“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最上面那封没拆的信,封口不知何时裂开了,露出里面的信纸一角,写着:“周老哥,我怕你嫌远,不敢说想让你去杭州,可我总梦见你书店的梨木桌……”
周老先生颤抖着手,拿起那支“归”字笔,在宣纸上哆哆嗦嗦地写下一个“归”字,笔锋果然挺括,墨色均匀,正是他等了四十年的楷书。老太太笑着抹了把泪,从篮里拿出一方新砚台,砚台边缘补着块小巧的玉,正好遮住缺口:“我赔你的砚台,比原来的好。”
云舒悄悄拉了拉林辰的衣袖,指了指门口。阳光透过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周老先生和老太太的影子落在光斑里,紧紧靠在一起,像两株长了四十年的老树,终于在根须处缠在了一起。
离开墨韵斋时,铜铃又响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清脆得像春天的第一滴雨。林辰摸了摸腰间的镇煞佩,玉佩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像极了老书店里的时光,慢,却踏实。
“你说,晚晴先生当年为什么不拆那封信?”云舒回头望了一眼,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着。
“大概是怕答案不是自己等的那一个吧。”林辰望着远处的青釉窑,那里的烟还在升,“可有时候,等本身就是答案。”
镇煞佩轻轻撞了一下,像是在应和。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照亮了玉佩内侧新刻的小字——那是他昨夜悄悄刻的,“守”。
老书店的墨香还萦绕在衣襟,混着青釉窑的烟火气,成了这个秋天最安稳的味道。而那些藏在信里、笔杆上、砚台底的约定,哪怕隔了四十年,哪怕字迹模糊、木质腐朽,只要心里的火还燃着,就总有被重新拾起的一天,像那支“归”字笔,终究会落在等待它的宣纸上,写出最圆满的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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