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
可这一声一出,旁边两个人也跟着松手。
有人跪下,额头贴着地,肩膀抖得停不住。
屋后还有个武士没死,见状冲出来,一刀砍翻一个跪地足轻。
“懦夫!”
第二刀还没落下。
狙击枪响。
武士半边脸炸开,尸体压在刚被砍倒的足轻身上。
那足轻没死,捂着伤口哆嗦着叫。
大夏士兵举盾推进,两个人拖走尸体,一个军医蹲下给他止血。
倭俘全看着。
没有补刀。
没有割首级。
真在救。
这下,最后那点硬撑也垮了。
七八名足轻同时趴下,铁炮推到一边,嘴里乱七八糟喊着投降。
有的喊“饶命”,有的喊“饭”,倭语夹着半生不熟的朝鲜话,听得人脑仁疼。
金尚义身后的义兵炸了。
“杀了他们!”
“他们杀我们的人,凭什么救?”
“郑帅,让开,我们自己来!”
几个义兵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刀往前一压,真要冲过去剁人。
满桂转身就是一脚,把冲最前的义兵踹翻在地。
那人摔在泥水里,爬起来还想往前扑。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满桂手已经按住刀柄。
那义兵眼睛通红:“他们是倭寇!”
满桂拔刀,刀尖压在他面前。
“大夏军法,杀降者同罪。”
满桂声音不大,可周围一下静了。
他是真敢砍。
不是吓唬人。
金尚义咬着牙,跪下把那名义兵按住:“听令。”
那义兵胸口起伏,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最后还是没敢再动。
郑成功看了满桂一眼。
这粗人平日里骂归骂,关键时候不糊涂。
杀俘爽吗?
爽。
可今晚一杀,倭人就能把话反过来讲。大夏救治倭俘,不是心软,是要让所有人看见规矩在谁手里。
郑成功心里已经把下一步盘过一遍。
先稳住义兵。
再撬开足轻的嘴。
倭军现在最怕的,不是死几个武士,是底下这些足轻开始觉得投降能活。
只要这个口子撕开,旧街里的地下道、火药、人质、账册,就都藏不住。
郑成功走到降俘前。
翻译跟在旁边。
那些足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肩膀还在抖,脸上混着灰和血。断腿那个疼得嘴唇发白,手却死死按着伤口,像怕大夏士兵下一刀就补上来。
“指认火药、人质、账册者,换命。”
郑成功顿了顿,又补一句。
“有伤,先治。供出实情,给口粮。能不能返乡,审后再定。”
几个足轻听完,脸上茫然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想到,投降还能谈口粮。
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拿铁炮打过的人,现在真会给他们包伤。
军医提着药箱过来,先按住断腿足轻的膝盖。那足轻吓得一缩,差点往后爬。
满桂看得冷笑:“还知道怕?”
郑成功没理他。
很快,一个断腿足轻撑起上身,抖着手指向旧学堂方向。
又一个俘虏急着开口,生怕慢一步就没了饭吃。
翻译边听边报:“草梁旧学堂下面有关孩子。寺庙后井通地下道。火药库不在粮仓,在染坊地窖。账册有一半被送去海边暗门,还有一半在倭馆地下。”
郑成功眼神一冷。
果然。
粮仓是钩子,旧街是网,真正的东西都在地下。
倭人白天把粮仓扔出来,就是想让大夏和义兵都盯着粮。
孩子、人质、火药、账册,全压在旧街下面。
这手够脏。
也够熟。
那断腿足轻又说了几句。
翻译脸色变得难看:“他说,对马使者许诺武士战死,家族有赏。足轻死了,名字都不会记。若能活,他愿带路,只求一口饭。”
满桂冷笑:“这会儿知道自己是耗材了?”
几个趴在地上的足轻听不懂这句,可看满桂的脸,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头埋得更低。
郑成功没有笑。
他看着那些趴在地上的足轻,心里很清楚,倭营的胆已经裂了。
武士还想死撑,足轻却开始算命。
这就够了。
足轻不是武士。
他们怕死,怕饿,也怕被自己人当柴烧。只要让他们知道大夏这里有活路,他们就会自己撕开倭营的底。
“给他们吃的。”郑成功道,“分开审。敢撒谎,拖出去。”
“是。”
锦衣卫外勤立刻上前,把降俘分成几堆,伤的抬走,没伤的捆手押到墙边。每个人隔开,不许串供。
军医营前的巷战很快收尾。
倭军夜袭队被捆成一串,伤者单独抬走。朝鲜义兵盯着他们,眼里还是恨,却没人再敢乱动。
金尚义站在旁边,脸绷得很紧。
郑成功看得出来,他也恨。
可他按住了。
这就比刚才强。
郑成功要的不是朝鲜义兵不恨,而是他们明白,恨也得在大夏军法下面走。否则今晚能杀倭俘,明日就能抢粮仓,后日就能借义兵的名头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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