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在浮台上收拾焊枪。海面很平静，阳光照在水上，闪着光。他把工具放进潜水包，忽然看见雷达屏幕上有几个红点，正从远处快速靠近。
“来了。”他小声说。
周大海端着茶杯走过来，喝了一口茶，眯眼看向海面。老鲸的背鳍破水而出，像刀一样划开水面。它游得不快，后面跟着五六头小鲸鱼，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整齐清脆。
“带孩子来参观？”周大海笑着说，“你这工地还搞亲子活动？”
陈岸没笑，盯着声呐仪看。屏幕上波形开始跳动，节奏很规律。他调出昨天的焊接记录，一对比，皱起眉头——完全一样。连间隔和长短都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他说。
补给船上，陈小满低头拨算盘，嘴里念着材料损耗。她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她冲到船边，半个身子探出去：“它们……怎么会这个？！”
她手指发僵，算盘“啪”地掉进海里，很快沉下去。
“哎呀！”她拍脑袋，“我新买的！”
周大海哼了一声，抓起甲板上的腌鱼块，直接扔进海里。“学会了就是会了！吃点好的，当工钱！”
鱼块落水，老鲸喷出水雾，像是回应。一头小鲸跳出水面，甩尾巴溅起水花。其他鲸围成圈，在浮标周围转悠，发出低低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练习什么。
“听出来了吗？”陈岸低声问。
“听什么？”
“它们不是单纯模仿，是在改。”
周大海愣住。陈岸指着屏幕：“原来焊接是‘哒-哒-哒’三下，现在多了个尾音，变成‘哒-哒-哒——嗡’。像是……打招呼。”
“你跟我说鲸鱼学会打卡了？”周大海翻白眼，“那是不是还得发工资？”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把剩下的鱼块全倒进了海里。
太阳下山后，海面安静下来。施工停了，补给船关了机器，轻轻晃动。陈岸坐在浮台边上，脚泡在水里。他把手腕贴到水面，皮肤刚碰到水，手表就响起提示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生物加密术】
他低头看手表，原本空白的屏幕出现一行字：
“陈天豪的私人飞机将于凌晨起飞。”
他看了三秒，没说话，把手表往袖子里拉了拉。
夜里十点多，月亮升到头顶，海面泛着银光。突然，老鲸带头下潜，所有虎鲸排成弧形，对着火山岛方向，齐声长啸。
声音穿过海水，震得浮台微微抖。声呐自动录音，屏幕上滚出一圈圈波形，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密码。
“这不是叫，是发电报。”周大海小声说。
陈小满趴在船头，眼睛睁得很大。她想用算盘推频率，才想起算盘已经没了。她撕了张纸，拿铅笔画波形图，手一直在抖。
“哥！”她回头喊，“它们在传信息！而且……用的是我们没见过的新节奏！”
陈岸站在浮台中间，听着那一声声长啸，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回应，是创造。它们把焊接的节奏当成语言，自己编了新词。
他想起第一次吹《妈祖保佑》前三个音时，老鲸从深海浮上来的情景。那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知道，那是对话的开始。
“它们早就开始学我们了。”他说。
“谁信啊。”周大海摇头，“都说鲸鱼聪明，没想到真让你碰上了。”
“你不信也得信。”陈岸看着海面，“它们比我们想的更厉害。”
话刚说完，老鲸又浮出水面，喷出的水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场小雨。它没看人，也没要吃的，原地转了个圈，慢慢下沉，背鳍消失在深蓝中。其他鲸鱼也跟着离开，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补给船上，陈小满还蹲在船边，伸手试了几下，好像还想捞回算盘。
“别试了。”周大海递给她一杯热水，“算盘没了，脑子还在。再说，你现在算的东西，也不是几毛几分的事了。”
她接过杯子，没喝，盯着海面发呆。
“你说它们明天还会来吗？”
“来不来我不知道。”周大海喝了口酒，“但你要真想跟它们沟通，下次别光敲焊枪，整点旋律出来。”
“比如？”
“比如……《义勇军进行曲》前两句？”他笑，“让它们代表海洋奏国歌？”
陈小满瞪他一眼：“你少胡扯。”
陈岸没说话。他走到声呐主机前，把刚才录下的长啸存进芯片。文件名很简单：【虎鲸新歌】。
他点了播放。
喇叭传出低沉的鸣叫，先是三声短促的“哒”，接着拖出一个长颤音，最后收尾时微微上扬，像句号后面加了个问号。
他听出来了——这是《妈祖保佑》的变奏，但更复杂，更有层次。像是在说：我们听见了，我们也想告诉你点什么。
他收好芯片，抬头看天。月亮很圆，云很少，适合飞行。
凌晨起飞……去哪？
他没多想，把潜水包背上肩。工具都在，氧气瓶是满的，焊枪也修好了。
“我再下去一趟。”他说。
“干啥？天都黑了！”
“检查焊缝。”他戴着手套，“新涂层要测试，顺便……看看它们有没有留下别的信号。”
周大海看他一眼，没拦。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说清楚，做了就知道对不对。
陈岸站到浮台边，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水有点凉，但不冷。他打开头灯，光束照出海底的样子。主舱的六根支柱稳稳立着，焊缝平整，反着光。他用手电仔细看每一处接口。
没有问题。
他准备上浮，忽然发现最靠近裂谷的那根支柱底部，有一小片贝壳状的东西。不是自然生长的，排列很整齐，像是被人放上去的。
他游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那东西松开了，漂了起来。
是一串由珊瑚碎片和海藻缠成的小结，形状像耳朵，中间嵌着一颗发光的磷虾壳。
他认出来了——这是虎鲸群的标记。上周他修声呐时，老鲸曾在附近吐出类似的东西。当时以为是玩，现在看，可能是留下记号的方式。
他小心地把小结放进密封袋，绑在腰带上。
抬头时，水面透下一点月光，照在焊缝上，那道银线轻轻一闪。
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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