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须给朝香宫鸠彦王留出更多的时间。拖。哪怕只多拖一天,甚至多拖半天,都能让北面的部队跑得更远一些。只要朝香宫鸠彦王安全北撤,和山东、河北方面的部队会合,将来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那位亲王是从本土来的,天皇陛下的直系将官,要是自己在这里把他拖累了,自己就算活着回去,也逃不掉大本营的追责。但如果自己这边死守金陵城,给亲王争取出了突围北上作战的时间,哪怕金陵城最终失陷,那也只是兵力损失,回本土最多挨一顿训斥,写几份报告就能揭过去。这笔账,松井石根算得很清楚!!!
可金陵城里的情况还是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五十万俘虏和百姓,和他手底下剩下的这点兵搅在同一座城市里,就像坐在一堆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火药桶上。他越想越觉得,与其让这些人留在城里面当隐患,不如把他们推到城外的战场上去!!!
让他们挡在救国军的进攻路线上,排成一排一排,塞满那些大街小巷和城墙外的开阔地。救国军的火力再猛,也不可能对着自己的同胞乱轰。只要他们不忍下手,那自己就多了一面人肉盾牌。多几面人肉盾牌,他和他的部队就能多拖一阵!!!
想到这里的松井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抬起头来,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门口一个早就等候的传令官小跑着进来,立正低头:“将军阁下!!!”
松井石根看着面前这个传令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冷冷地开了口:“那些俘虏暂时不用杀了。把他们全部给我押送到战场上去。让他们排到阵地前面,去堵救国军的进攻路线。”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把刀从刀鞘里慢慢抽出来,“我就不信,他们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自己的同胞下手!!!”
那传令官明显愣了一下,抬起眼睛飞快地瞥了松井石根一下,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见对方那双在暗影中像浸了冰水般的眼睛,他马上把目光收了回去,重重地一低头:“はい。”随后转身快步走出门去!!!
松井石根看着传令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神色反而更加阴鸷起来。金陵城里现在的俘虏和老百姓加起来,何止三十万。这数字几乎是压倒性的!!!
他就不相信那支正在朝金陵城推进的救国军,会真的不顾一切地用炮火覆盖这几十万人的血肉。只要能把这批人质推到阵前,至少能让对方的指挥官在决策时多犹豫几分钟。几分钟,有时候就是几轮冲锋的差别。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合适!!!
他甚至觉得,自己早该这么干了。要是从一开始就把这些支那人当人质推在前面,国军的那些部队也许早就放弃了抵抗,说不定连金陵城都不用死那么多人-----不,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掐灭了。那些支那人死多少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之所以后悔,只是后悔没早点拿他们来当肉盾。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晚了!!!
他伸手握住刀柄,慢慢把腰间那把挂着紫色丝带的武士刀拔了出来。刀身擦着刀鞘内壁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得只剩远处炮声的指挥所里显得格外清晰。刀刃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青光,像一泓结了薄冰的水!!!
他把刀横在面前,用指尖轻轻去试刀刃,嘴里还喃喃着什么。他先是沿着刀锋从上往下摸,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旧物,然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从嘴边扯到耳根,压不住,也止不住,和刀身上那层冷光混在一起,让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风,又细又尖,在空荡荡的指挥所里回旋了好几圈。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把刀缓缓插回刀鞘里,转过身去,重新站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压了下来。远处天际线上有暗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那是城外的几处阵地正在燃烧。枪声和爆炸声像潮水一样时远时近,没有一刻真正停过。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地图哗啦作响,也吹得松井石根后颈的那几根头发轻轻打颤。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浇了黑漆的石像。他很清楚,他刚才下的那道命令传下去之后,金陵城最后的这几十万百姓和俘虏,就会被自己的部队用刺刀赶向战场。他们会被当成第一排的炮灰,挡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阵地和那支他永远也不想再面对的钢铁洪流之间。但他不后悔。他只想活,只想拖住追兵。让他多活一个晚上,让他能活到北面的部队来打通退路的那一天。多一个晚上也好。他一边想着,一边把腰间的军刀重新抽出来半寸,又慢慢推回去,反反复复,像在给自己那根越来越紧的神经找一点松弛的缺口。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他头也不回地朝那边摆了摆手:“让他们快一点。把最前面那片坡地填满。”外面的人应了一声,又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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