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车内的气氛浑浊而沉闷。
马凯叼着烟,深吸了一口,随后朝着前挡风玻璃吐出。他没回头,但语气中的压迫感却让春天喘不过气。
“小天,不用怕,你是尚雨的朋友,我不会为难你。”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春天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本想继续狡辩,但在马凯这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下,他更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马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将燃尽的烟头弹出车窗外。“你知道,因为你帮肖天豪做了这件看似很小的事,间接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春天。他再也绷不住了,汗如雨下,大口喘着粗气:“马……马叔……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在他面前……”
“世上很多事,往往都超出人的想象。”马凯打断了他的辩解,声音依旧平淡,“就像我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来找肖天豪,他也没想到,我马凯还活着,而且一直就在A城。”
春天猛咽了一口口水,恐惧中夹杂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他鼓起勇气,颤声问道:“马……马叔,我想问一句……您当年真的出卖了他吗……到底是多大的事……才非要置您于死地?”
马凯闻言,缓缓摘下了眼镜,使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小天,你既然问了我这句话,那就说明,你也是有自己判断的,想必心里也早就有答案了。”
春天心神巨震,结结巴巴地问:“马叔……那您以前……也是混社会的?甚至……和他站到过差不多的高度?”
马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沧桑:“我只能告诉你,以前的肖天豪,只是我的司机。但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这话让春天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马凯,半天说不出话:“马……马叔……您到底是……”
马凯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不再卖关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三十年前,外面都叫我一声,黑桃K。”
这个名号一出,春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他几乎要从座椅上滑下去。
“您……您说……您是黑桃K?”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曾经统一了二七城区的……K爷……几十年以来,唯一一位二七城区的扛把子……”
马凯将烟头弹出窗外,雨点立刻将那点火星熄灭。他侧过身,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春天的肩膀,目光如炬:“小天,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知道我过去身份的人。我看得出你本性不坏,只是走错了路。出来混,想往上爬很正常,但同时呢,方式也有很多种。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大哥是什么样,但在我看来,大哥不但要义薄云天,还要能扛住压力,猛虎趋于前,而心不惊。更要有自己的立场,不能听风就是雨,不然永远只能是别人手里的一杆枪。”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他感到无比惭愧,但更多的是震撼。他做梦也想不到,肥马这个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爸,竟然是A城传说中的黑社会一哥,黑桃K。
“那也就是说……当年不是您出卖他,是他……”
“好了,”马凯收回手,打断了他,“我要的答案已经有了,这事我不追究你。其他的别问了。今天说过的所有话,你知我知。”
“马……马叔!不!K爷!”春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坐直身体,“感激不尽!我发誓,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及半句!”
马凯看着他,平静地说:“先从叫回马叔做起,我不是什么K爷。”
说完,不等春天再说话,他就已经拉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马凯没有丝毫犹豫,走进雨幕,背影很快就变得模糊。但此刻在春天的眼里,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却无比伟岸,如同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另一边,三城区的跨江大桥上,追上了肥马的龙磊和方稳,也没敢上前,三人就那么一直站在桥边,谁也没说话,只有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不多时,黑压压的乌云飘了过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肥马扶着冰凉的栏杆,任由暴雨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身上,仿佛想让这雨水把自己浇醒,这一切一定是场梦,等雨停了,老关他们就会笑着拍他的肩膀。
可眼前却只剩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他想起自己发过的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兄弟出事,可现在……关铭,那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闯过来,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遇到事都会第一个冲上来的兄弟;朱有观,还有他那几个兄弟,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惺惺相惜,再到并肩结盟……
心口如同被巨石碾过,疼得他喘不过气。
同一时间,白芮也倍感压力,正站在一栋楼前徘徊。朱有观的死讯,她终究还是要亲口告诉叶新芽的。于是挂了肥马的那通电话后,她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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