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大旺哥,你这回来得够突然的啊,婶子昨天还说你估摸着还得半个月才到家呢,你是不是飞回来的?”
她是周家老幺,但村里大半人别管比她大还是比她小,见了她都习惯性喊姐。
但大旺比她大好几岁,从小就叫她漾漾。
大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有些疲倦但掩不住兴奋的脸,“想家了呗,路上紧赶慢赶,没怎么歇。”
听到他这话,周一方挑了挑眉,肩膀撞了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想家?我看你是想媳妇了吧?”
被戳破了心事,大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那层被风吹出来的粗糙红里透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声音也低了些,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嘿嘿,是有段时间没见了,怪想的。”
说着,他反过来撞了一下周一方,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你倒是天天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我这大半年都在外头奔波,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顿,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馆子,第一回吃新鲜,第二回就将就,第三回就咽不下去了。我想我娘做的酸菜炖肉,想得半夜都睡不着。”
说着,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得老板从地上爬起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去了,尾巴甩了两下。
自从去年周一方让他帮忙留意甘蕉苗以后,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大旺不管去到哪里送货、收货,都先去当地的集市和苗圃问一问。
他跑过好几个府,走过几十个村镇,问过上百个人,有的摇头说不知道,有的说听说过没见过,还有的拿别的苗子糊弄他。他去了好些地方,问了很多人,脚底板磨出过血泡,嘴皮子说起过干皮。
可他一直没放弃,走到哪儿问到哪儿,有时候半夜躺下来想起这事,还要在心里盘算一下明天去哪儿打听。
快一年了,跑了好多地方,问了好多人,幸不辱命,可算是让他找到了。他找到的时候,蹲在那片苗圃里,看着那一排排绿油油的甘蕉苗,激动得手都在抖,当场就把定金付了,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大旺转身拉着周一方的手往门外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走走走,带你们去看看!苗子都在车上,我小心得很,一路用稻草捂着,怕冻着,怕颠着,怕干了又怕湿了,跟伺候祖宗似的,比我自己的行李还上心。别看我这人糙,这事我可办得细致。”
他一边走一边比划,唾沫横飞。周一方被他拽着往前走,笑着摇头,说你慢点,苗子又不会跑。
周漾一听甘蕉苗到了,眼睛一亮,快步跟了出去。周春成也放下茶碗,站起来,拍了拍衣襟,跟着往外走。
胡氏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问了一句“去哪儿”,没人答她,她摇了摇头,又把头缩回去了。
巷口停着两辆马车,车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用草席和油布盖着,绳子捆了好几道。大旺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掀开稻草,露出底下一捆捆用稻草扎好的甘蕉苗。
苗子不高,尺把长,每一株都用稻草裹着根部,裹得严严实实的,根上还带着湿泥,用油纸包着,怕水分跑掉。
叶子绿油油的,虽然因为长途运输有些蔫了,叶子耷拉着,边角有些发黄,但茎秆还是硬挺的,一株株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苗圃里起出来就上了车。
大旺蹲在地上,指着一捆捆苗子,一株一株地数给他们看,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心疼:“一共两百株,那老农说了,这个季节栽正好,开春就能活。我本来想多买点的,那老农只有这么多,全让我包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看着车厢里那一排排绿油油的苗子,眼里带着光,“这东西不好找,我跑了三个府,打听了几十个人,最后在一个山沟沟里找到的。那老农种了大半辈子,经验足得很,跟我说了一下午,怎么栽、怎么管、怎么施肥,我都拿纸记下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翻开给周漾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有的地方还画着图。
周一方蹲下来,拿起一株苗子看了看,根部湿润,须根发达,茎秆粗壮,叶子虽然有点蔫,但没伤没病的,栽下去浇透水,缓几天就能活。
他点了点头,把苗子轻轻放回去,说活性还不错,就是路上时间太长,有点脱水了,栽下去应该问题不大,浇透水,遮几天阴就好了。
周春成也蹲下来看了几株,挑了一株叶子最蔫的,扒开根部的油纸看了看,根须白生生的,没有发黑没有腐烂,他把苗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对大旺说这个苗好,根好,茎好,栽下去肯定活。
周漾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翻看着那些甘蕉苗,问了问大旺在哪儿找到的,老农怎么说的,种下去要注意什么,什么时候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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