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从【归墟之心】的金色神座上强行剥离、撕扯出来的墨色光影，像一颗被恒星引力彻底抛弃的、燃烧着黑色绝望火焰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决绝的慧尾，朝着旗舰的方向，无力地坠落。
这一幕，让“混沌号”舰桥内所有幸存者，都看得呆住了。
前一秒，他们还在面对一个能随手修改宇宙法则、抹除因果的“神”。
下一秒，这个“神”……好像被他自己给开除了？
“什……什么情况？”赵寻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指着光幕上那道正在自由落体的身影，思路彻底宕机，“他……掉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道身影已经化作离弦之箭，冲出了即将关闭的舰桥气密门。
是叶倾城。
她甚至没有穿戴完整的个人维生装备，只是启动了作战服自带的短距推进器，便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冰冷的真空。她的眼中，没有了指挥官的冷静，没有了面对绝望的麻木，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去接住他。
“喂！疯婆子！”赵寻怒骂一声，也立刻抓起一旁的推进背包，紧随其后，“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颗追逐着陨星的卫星，划破死寂的星空。
就在他们冲出旗舰的瞬间，南极上空那张扭曲、分裂的巨脸，终于停止了挣扎。属于“人”的那半边狰狞与痛苦，彻底消散。而属于“神”的那半边，也失去了所有的面部特征，那份冰冷的漠然，最终化作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形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光团。
它不再是“林渊”，它变回了【归墟之心】最初的模样，一个绝对理智、绝对公平，只负责维持宇宙平衡的守护机制。或者说，是这方宇宙新生的——【天道】。
【天道】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审视自己的“作品”。片刻之后，它似乎确认了“人性”这个最大的变量已被剔除，系统恢复了稳定。于是，那片笼罩天穹的光晕，连同宇宙中所有静止的审判之光，都悄无声息地、如潮水般退去，隐入了宇宙的背景法则之中，再无踪迹。
持续了九个宇宙纪元的战争，以及这场令人窒息的“清理协议”，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彻底终结。
宇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而在这片宁静的背景下，叶倾城终于追上了那道坠落的身影。
她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将他拥入怀中。
没有想象中的神力冲击，没有法则的排斥。
怀中，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真实的躯体。
他穿着踏入光晕前的那身作战服，此刻却已破损不堪。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浑身上下，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无论是混沌之力，还是神庭的神力，甚至是作为一个修行者最基础的元能……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个曾经一念可动星河、一语可改法则的男人，在将自己的“人性”从“神性”中强行剥离之后，也带走了他作为“神”的一切。
他变回了一个凡人。
一个最纯粹的，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的凡人。
跟上来的赵寻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绕着两人飞了一圈，用手指戳了戳林渊的胳膊，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认不是什么法则幻象后，才长舒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半是嘲讽半是庆幸地嘟囔道：“行啊，兄弟，拿整个宇宙换一个抱抱，这买卖……啧，不好说。”
叶倾城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与呼吸。身体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份颤抖的温暖，林渊那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她泪流满面的脸。那双曾永远清冷、坚毅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林渊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向上牵起一个无比虚弱，却又无比满足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我……回来了。”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叶倾城情绪的闸门。
她再也忍不住，将他死死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悲伤，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喜悦的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
这哭声，没有丝毫的悲戚，只有劫后余生的、最纯粹的释放。
旗舰舰桥内，所有幸存的战士，通过外部监控，静静地看着这拥抱在星空下的一幕。
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拳头，用嘶哑的嗓子，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回来了！！”
“元帅……回来了！！！”
下一秒，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响彻了整艘旗舰，并迅速通过通讯频道，传遍了联合舰队每一艘残存的“铁棺材”。
“呜嗷嗷嗷——！！！”
“我们赢了！我们他妈的赢了！！”
“敬元帅！！”
战士们笑着，哭着，互相拥抱着，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身边的控制台，用最粗俗的语言，宣泄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与新生。
星空之下，林渊被叶倾城紧紧抱着，他抬不起手，甚至连回应一个拥抱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能感受到怀抱的温度，能听到那一双双熟悉的、喜悦的哭喊与欢呼。
他失去了神的力量，失去了执掌宇宙的权柄。
但他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脸的、却比全宇宙星光加起来还要璀璨的笑脸，他知道，自己赢回了比力量，比宇宙，更珍贵的东西。
只是，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在他和所有人的心中。
没有了力量的林渊，和这个迎来了绝对“平衡”的新生宇宙，又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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