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渊月号的舰尾彻底没入那旋转的骷髅旋涡，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引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天是永恒的灰败色，没有云，没有光，像一块蒙尘了亿万年的毛玻璃。地是纯粹的墨黑色，龟裂的大地延伸至视线的尽头，裂缝中没有岩浆，只有更深沉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寒，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让舰桥内每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都感到自己的思维仿佛在一点点变得迟钝、僵硬。
“这鬼地方……”石猛搓了搓粗壮的手臂，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暖意，“感觉比虚无航道还难受，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没人应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舷窗外的一条“河”所吸引。
那不是水流组成的河。
而是一条由亿万个半透明的、哀嚎扭曲的虚影汇聚而成的洪流。它们彼此推挤、撕扯、融合，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远方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深渊奔腾而去。
冥河。
河的两岸，是更为广阔的黑色平原。数不清的、更加模糊的游魂，正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它们神情麻木，动作迟缓，如同失去了所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在这片名为“迷惘平原”的土地上永恒地徘徊。
“这里是幽都的最外围。”
骨船上，那骷髅摆渡者嘶哑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它依旧恭敬地捧着那枚神将令，姿态却多了几分向导的自觉。
“所有初入幽都的灵魂，都会在这里沉沦。直到它们的意识被彻底磨灭，化作最纯粹的魂力，汇入冥河，成为幽都的一部分。”
就在它说话间，平原上，几团由数十个游魂纠缠、聚合而成的黑色怪物，突然蠕动起来。它们伸出扭曲的触手，一把抓住几个落单的麻木游魂，粗暴地塞进了自己不断变化的“身体”里。
游魂连挣扎都没有，便被彻底吞噬、消化。
“那些是魂兽。”摆渡者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解释道，“由怨念和迷惘聚合而成的低等生灵，以捕食游魂为生。”
叶倾城飞快地在战术板上记录着：“一个完全以灵魂为基础生态的位面……这里的力量体系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正中摆渡者的下怀。
“回大人的话。”它空洞的眼眶转向渊月号，“在这里，灵魂，就是一切。是力量，是食物，也是唯一的货币。”
“最底层的，便是您看到的这些‘游魂’。”
“当游魂吞噬了足够的同类，或者诞生了强烈的执念，便会凝聚成‘怨灵’，拥有基本的智慧与攻击性。”
“怨灵之上，是‘魂将’，它们能统御一方，建立自己的领地，是幽都真正的战士阶层。”
“再往上，便是凤毛麟角的‘魂王’。每一位魂王，都是一方霸主，拥有在冥河中建立白骨王城的资格。”
“而统治这一切的，便是至高无上的‘冥主’大人。”
摆渡者的声音顿了顿，那两点幽蓝色的魂火中，流露出一丝狂热的敬畏。
“在这里，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魂飞魄散，彻底消弭于天地之间。”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响起。
不，那不是马蹄声，而是骨骼与坚硬大地碰撞发出的、清脆而密集的敲击声。
只见一名身披残破骨甲、骑着一匹完全由白骨构成的狰狞战马的高大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啸而来。它手中拖着一条粗大的、由无数指骨串联而成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如同一张大网，在它身后席卷而过。
“哗啦——！”
锁链横扫，沿途上百个麻木行走的游魂，瞬间被卷入其中，发出了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明晰的哀嚎。
那名魂将根本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抖，锁链便带着那上百个灵魂，如同收网捕鱼一般，飞向了他的面前。
它张开那巨大的、没有嘴唇的下颚，将那团哀嚎的灵魂能量，一口吞了下去。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仿佛直接在舰桥众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魂将身上那本就凝实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又壮大了一圈。它打了个满足的“饱嗝”，一团灰黑色的残渣从口中喷出，那是被榨干了所有能量的灵魂碎屑。
做完这一切，它甚至没有看一眼舰队这边，便催动骨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它的“狩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渊月号的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石猛那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他见惯了血肉横飞的战场，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如此直观的，对“灵魂”的吞噬。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是真正的弱肉强食，连伪装都懒得做。
“越是纯净、强大、充满意志的灵魂，在这里价值就越高。”摆渡者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寂，“一个强大的灵魂，足以从魂将那里换取一年的庇护。若是能献给魂王，甚至可以获得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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