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满天的尘埃缓缓散去，在月光照射下，距离封锁线最近的代号「阿尔法」的“树”已经不复存在了。
原地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墟。
那些曾经鲜活蠕动的菌丝全部碳化，从有弹性的生物组织变成了脆弱的焦炭，轻轻一碰就会断裂，化为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
还有部分残骸还在燃烧，紫红色的火焰在焦黑的菌丝上缓缓爬行，渐渐熄灭，留下一地细碎的黑色沙尘。
战场上弥漫着灰烬的气味，混合着焦臭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物质的刺鼻味道。
那些从“树”上坠落的寄生体，大部分已经和枯死的菌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菌毯哪里是寄生体的残骸。
只有少数体型特大的Y型寄生体还能看出形状，但它们的身体同样已经完全碳化，像被烧焦的树干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这一片的生灵涂炭，彻彻底底的毁灭。
从五百米高空的“树”，到深入地下数十米的菌丝网络，全部化为了灰烬。
那颗在树干内部搏动的肉瘤“心脏”，那些密密麻麻产生精神感应冲击的眼球，那些成千上万构筑成黑色荆棘森林的触手，那些不计其数的寄生体全部消失了。
杨恬诗正悬浮在半空中，收拢光翼缓缓降低高度，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片废墟。
她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倒映着下方还在燃烧的火焰，嘴角缓缓勾起，似乎对如此结果很是满意。
「我早就说了，不用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舒爽。
说完还伸了个懒腰，背后光翼随之舒展。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这片废墟，望向更远处，在先河市隔离区的另外四个方向，四棵同样遮天蔽日的“树”正矗立在那里。
它们的树冠冲破云层，菌丝筑成的树杈在天空中蔓延，像四根支撑着灰色天幕的柱子。
距离虽然很远，但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树冠上的无数眼球正在缓慢转动朝着此处注视。
封锁区深处内的核心污染区域里还有四棵“树”。
杨恬诗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即使身体的疲惫感很明显，刚才那一战消耗了太多体力。
尤其是最后那一击，三支凝聚高密度能量的光束箭矢齐发射出后，她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有心无力。
四肢控制不住的有些发软，心脏还在加速跳动，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但身体的状态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停下的理由。
她握紧双拳，紫红色的眼眸中再次燃烧起战意。
「你说一口气把它们全砍了怎么样？」
她刚开口，意识深处就传来坚决的制止力，这是主人格对此的反应。
“已经够了。”
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依然温柔，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已经完成约定，现在该把身体还给我。”
「啧，又来了。」
「那边可还有四棵树，你让我就这么收手，我还没过瘾…」
“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把握一口气解决它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
“听我的。”
「但你自己看看那四棵树离得又不远，飞过去也用不了多久，而且刚才那一战对我而言只是热身，再干掉一棵绰绰有余…不，说不定能干掉两棵，只要给我——」
“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
「这种程度算得了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你别逼我。”
主人格打断了她，声音平静，还多了一丝关切和责备。
但这一次不再只是劝阻，明显能感觉到这不是请求，而是决心。
在意识海深处里一股更强的牵引力传来，开始主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喂，等等！」
“暴虐”惊叫出声，声音里多了一丝慌张。
「你想强行切换回来？你疯了？」
这种状态下强行切换，身体会承受更多的反噬，无论是主人格，还是里人格，这是她们都知道的事。
“我们的约定是只杀「阿尔法」，多余的事你不该去做。”
「你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威胁我，就为了那几棵烂木头，你至于吗？！」
“至于，因为我没疯。”
换做以前的话，杨恬诗可能会想乱来，去做一些比较极限的危险行为。
但现在她做不到了，觉醒者也是人，只要有了牵挂的事物，或多或少会变得保守谨慎，甚至于她的生命也早就不是自己一个人说的算了。
就算你有了视死如归的决心，也该考虑会有人在乎你的命。
这是杨恬诗的救命恩人，苏展亲口对自己说的话。
里人格“暴虐”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再不答应，她真的会强行夺回身体，哪怕这样做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伤。
「你、你这个——」
“暴虐”气得说不出话，有些咬牙切齿，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愤怒和不甘，但也知道她是认真的，平常看起来温柔似水的女人，在原则问题上比谁都固执。
如果自己再不主动交还控制权，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她真的会强行切换。
而强行切换的后果，两股意志在同一个身体里对抗，神经系统会承受不住这种扭曲而受损，轻则陷入昏迷数天半个月，重则造成额外的永久性损伤，例如记忆丢失等。
「明明有力量，却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做！你就是软弱！」
“我知道。”
杨恬诗没有否认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但即使你说的是对的，现在也不行。”
“这具身体的状态我最清楚，已经到极限了，再勉强下去就不是打赢打输的问题，而是……”
「我不在乎，只要能毁掉那些东西，付出一些代价又怎么样？」
“即使是这条命也不在乎？”
杨恬诗对“暴虐”发出反问，声音很轻，像羽毛落下湖面泛起的一道涟漪。
「我…」
“你不在乎，我在乎，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工具，不是兵器，不是可以被随意消耗的力量，你是我的一部分。”
“所以，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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