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又道：
“各路大军，也要在半个月内完成集结。费扬古部从归化城出发，孙思克部从甘州出发，阿南达部从青海出发。三路大军，务必在十月底之前，形成合围之势！”
众将齐声道：“遵旨！”
就在众人以为朝会即将结束时，康熙忽然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起。
“列为臣公，朕这里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们看看。”
他示意梁九功将信接过，然后念给众人听。
梁九功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罪臣格雷古英，谨奏大清皇帝陛下：臣本噶尔丹帐下将领，深受其恩，本不当背弃。然观噶尔丹近年所为，穷兵黩武，荼毒生灵，致使漠北生灵涂炭，部众流离失所。
臣屡次劝谏，噶尔丹不但不听，反加斥责。臣心灰意冷之余，深感唯有归顺大清，方能使部众免于涂炭。臣愿率本部人马归降，并为大军向导，助皇上剿灭噶尔丹。臣格雷古英，顿首再拜。”
念完之后，太和殿中一片寂静。
康熙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格雷古英是噶尔丹最信任的大将之一，如今连他都写信来降，说明噶尔丹已经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了。朕已经给他回信，答应了他的归降，并命他继续统领本部人马，为大清效力。”
这朝中的大臣，有一多半都是满蒙官员。
格雷古英什么人？众人心里明镜似的。
格雷古英乃是噶尔丹帐下的宰桑，即准噶尔汗国的贵族大臣，兼具军政、外交职能，位在普通台吉之上，相当于汗王近侧的首席幕僚+后勤兵马粮草军司令。
格雷古英长期掌管噶尔丹与西藏第巴桑结嘉措，以及蒙古各部、俄罗斯使臣的来往，也参与调度后勤兵马指挥。
说白了，就是噶尔丹身边的后勤部部长，再加上外交部部长两个职务。
而这两个职务，噶尔丹也只能交给格雷古英，这个准噶尔部落的贵族，也只有格雷古英能够胜任。
这么重要的人要投降大清，众人是打心眼里惊奇。
康熙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诸位爱卿，朕再说一遍——噶尔丹已经是穷途末路。朕此次亲征，必将亲手终结这场持续多年的战事。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犯我大清者，虽远必诛！”
“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经久不息。
康熙站在御座前，望着跪倒的群臣，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场战争，快要结束了。
而他，将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朝会结束后，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太和殿。
索额图和明珠走在最后，两人并肩走出大殿，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站定，望着远处渐渐明亮的天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索额图才缓缓开口：“明珠，你觉得，这次亲征，能彻底解决噶尔丹吗？”
明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皇上布局已久，三路大军合围，策妄阿拉布坦从西边堵截，噶尔丹已经是瓮中之鳖。再加上年羹尧招抚了两番人，断了噶尔丹的火药补给，格雷古英又写信来降……噶尔丹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难以翻盘了。”
索额图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噶尔丹毕竟是纵横草原几十年的枭雄，就算到了绝境，也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明珠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索额图摇了摇头：“没什么。也许是我多虑了。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
两人并肩走下了台阶，消失在晨光之中。
太和殿内，康熙依然坐在御座上，没有离开。
他手中拿着那份孙思克的奏折，目光落在“年羹尧”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年羹尧……”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十七岁，就能办成这么大的事。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他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出了太和殿。
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十九日，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深秋的寒意中。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神武门外，火把通明，将整座城门映照得如同白昼。
数千名将士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身着崭新的甲胄，手持雪亮的兵器，在火光中肃然而立。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耐地刨着地面，铁掌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金龙和“御驾亲征”四个大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康熙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头戴东珠朝冠，腰悬宝剑，在众皇子和大臣的簇拥下，从神武门内缓步走出。
他的脚步沉稳，目光坚毅，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尽管他昨夜批阅奏章到三更天才睡。
梁九功跟在康熙身后半步，手中捧着一把黄绫包裹的御用弓箭。
索额图、明珠、李光地等重臣紧随其后，一个个面色凝重，却又带着几分兴奋。
皇长子胤禔、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等几位皇子也随驾出征，此刻正站在康熙身后不远处。
胤禔一脸兴奋，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战场上去。
胤禛则面色平静，目光沉稳，看不出喜怒。
胤禩年纪尚小，但也在努力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
康熙走到御马前，一名侍卫跪伏在地，充当上马凳。
康熙踩着他的背，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像是一个四十三岁的人。
他勒住缰绳，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列队的将士，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诸位将士，今日朕再次御驾亲征，为的是彻底剿灭噶尔丹，永绝西北之患。朕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已经连续征战数月，身心俱疲。但朕要向你们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将士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举起右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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