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颂吓的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撞在身后官员身上。
武懿不再理会他,示意内侍传旨。
叶展颜谢恩起身,却没有退回班中。
他朝殿外一招手,张屠山捧着一叠卷宗大步进来。
叶展颜取过最上面一份,双手呈给武懿:“臣还有一本,要参武颂。伪造圣旨,私调官军,纵容宗族侵吞民田,证据确凿,请陛下御览。”
武懿接过去草草翻了几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将卷宗合上,看也不看武颂,只淡淡道:“武颂革职,交大理寺,回京后议处。”
武颂瞬间瘫软,双膝一弯,整个人跌坐在地!
完了,自己又被一路到底了!
我咋命这么苦呢?
叶展颜一回来就没好日子了!
我这、他这,姑妈这……
我特么无语了。
武颂坐在地上常常叹气,最后被两名禁军半架半拖地弄了出去。
殿外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很快又被江风吞没。
武懿转身回到御座,对满殿官员道:“今日所议,到此为止。”
说完起身,在宫人簇拥下转入内殿。
满殿官员鱼贯而出,有人经过叶展颜身边时,连头都不敢抬。
贾羽在殿外摇着扇子,见他出来,笑着迎上去,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五百口箱子,打垮了武家半朝。督主好大的手笔。”
叶展颜没有笑,只抬头看了看金陵的天。
日光正盛,把满城新筑的楼阁都照得明晃晃的。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说:“呵呵,都只是演戏罢了。女帝藏了什么心思,你知,我也知。到此为止吧,武颂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贾羽闻言轻轻点了下头,转头看向远处。
江风吹来,掀起叶展颜新换的蟒袍一角,又落下去。
金陵城阙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转向。
御书房内烛火惶惶,映得武懿脸色明暗不定。
她将一叠密报推到叶展颜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看。长安那边说,武颂下的毒,幕后不是他,而是墨漛澜。”
“那侍从是她放出来的,那不是普通的砒霜,是西域传来的……”
“武颂不过是她手里的刀。”
“可笑朕还当她是忠臣,处处护着她。”
叶展颜拆开密报飞快看了一遍,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只慢慢折好放回原处,低声道:
“臣早说过,武颂不足虑,此人才是心腹之患。”
“她握着推事院和梅花内卫,又得陛下信任,若她生了异心,整个长安都在她脚下。”
武懿抬起头:“那朕就下旨回京,拿了她的权。”
叶展颜摇头,面带难色说:
“不。陛下此时若回去,反倒正中她下怀。”
“她会说南巡是臣劫驾,是陛下被臣逼回长安。”
“到了那时,她一道‘清君侧’的檄文就能让整个北方动起来。”
“与其如此,不如先留金陵,以侍疾为名,暂时不回。”
“她要闹,就让她在长安闹。”
“闹得越大,破绽越多。”
武懿沉默半晌,终是缓缓点头:
“那就再住些日子。”
“朕要让全天下知道,朕不是被人关在金陵,而是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传旨回长安,命墨漛澜约束推事院,不得再往江南安插人手。”
“再罚她半年俸禄,叫她好好想想。”
叶展颜道,面露狐疑:
“罚钱不痛。不如再把她派往洛阳祭扫先帝陵,名义上是恩典,实际上把她调离长安。”
“她若去,便斩了她与藩镇的往来。”
“她若不去,便是抗旨。”
武懿想了想,点头说:“好。密使明日出发。”
两人议到深夜,叶展颜才起身告退。
临出门前,他回头补了一句:
“陛下今晚起,我会安排人守在您身边。”
“那女人既然能把手伸到您的酒壶里,就不会只下一次毒。”
武懿没有反对,只看着他走出去,背影被廊下红灯拉得极长。
密使四日后抵达长安。
墨漛澜正在推事院批阅卷宗,听完圣旨后面色平静如常,只跪下接旨,又让人取了半年的俸银交上去。
她的恭敬让传旨太监都有些发毛。
等传旨的人退下,她身旁一个亲信凑上前低声道:“院长,女帝明显已听信叶展颜之言,要对您下手了。”
墨漛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说:
“下手?她若真要下手,就不会只罚我半年的俸。”
“她还想用我。可她已经不想再信我了,我果然始终比不过那个阉人……”
“哎,陛下当真是糊涂啊,糊涂啊!”
她放下茶杯,眼中清光流转,像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她轻声道:“洛阳,我暂不去。先替我去见几个人。”
亲信忙问是谁。
她微微一笑,附耳低语几句。
就在当晚,推事院以“通敌”为名,连夜收押了三名东厂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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