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水师与大列颠海军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大列颠舰队占据了有利位置，以逸待劳。
大周舰队则利用航速优势不断调整阵型，始终将舰首对准英舰编队的薄弱环节。
这是两种海战理念的对抗。
大列颠人的线列战术对阵大周的机动突击战术。
叶展颜下令全舰队保持静默，所有舰炮装填实弹但不得首先开火。
他在等待大列颠人犯错。
丁儒昌低声问：“督主，大列颠人会先开火吗？”
叶展颜放下望远镜说：“不，他们不敢。”
说着，他最近挂上一丝自信微笑。
“他们在波罗的海已经领教过我们的火力，知道先开火的代价是什么。”
“所以，大列颠一定会用外交手段试探我们。”
果然，片刻之后胜利号上升起了一组信号旗，要求对方表明身份和意图。
信号兵快速译出旗语向叶展颜禀报。
叶展颜微微一笑吩咐回复说：“大周西洋通商使团，来英吉利做生意，贵方以炮口迎客，是否不欲通商。”
这个回答极其狡猾。
它将大列颠的军事威慑定性为“不欲通商”的敌对行为，在国际观瞻上将大列颠置于无理一方。
如果查尔顿继续保持炮口威慑，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大列颠拒绝与大周通商。
这对于一个以自由贸易立国的帝国来说，是极其尴尬的外交立场。
查尔顿公爵收到回复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舰桥上的军官们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西摩爵士走近两步低声建议。
“阁下，不如我们再往前逼一步，用舰队逼迫他们退出泰晤士河口。”
查尔顿听后想了想说：
“不必了，刚才那句话已经把大列颠架在火上了。”
“如果我们再往前逼一步，就真的成了不欲通商。”
“议会里那些自由贸易派议员会把我们撕碎的。”
又过了片刻后，他才终于开口下令降下战旗，升起表示愿意开启外交接触的信号旗。
叶展颜从望远镜里看到那面战旗缓缓降下，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对郑禾说。
“大列颠人退了一步，剩下的事让安娜公主去谈。”
“舰队先原地等待，我要等着见一个人。”
郑禾好奇询问：“您要见谁？”
叶展颜整了整蟒袍的衣襟，说了句。
“一个朝思暮想的美人儿……”
“咳咳咳，这事别往外传啊！”
郑禾闻言忍着笑低头，然后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在等待安娜登舰的间隙，叶展颜将郑禾叫到舰桥侧翼。
他指着远处英舰编队的尾阵低声道。
“我观察了一上午，发现大列颠舰的转向半径过大，侧舷暴露时间过长。”
“如果从侧后方切入，用舰首炮集中攻击转向中的他们尾部。”
“所以，它们根本来不及调转炮口还击。”
“这是线列战术的致命弱点。”
郑禾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说。
“回去后可以在演习中，专门针对这个弱点设计一套新战术，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叶展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不用说不定，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
“大列颠人现在降了旗，不代表他们永远降旗。”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自己觉得能赢的机会。”
“而我的任务，就是永远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往后的几天，最忙碌的人成了安娜·夏洛特·威廉杰妮。
她已经在英吉利海峡上往返了整整四天。
她的私人蒸汽快艇“海鸥号”，成了泰晤士河口最忙碌的一艘船。
早上还在大周舰队的锚地，中午就冲回了皇家海军的警戒线，傍晚又冒着夜色折返。
快艇的锅炉工累得换了两班，船长私下抱怨说再这么跑下去锅炉都要炸了。
安娜只是淡淡回了句：“锅炉炸了换一艘，人炸了就什么都没了。”
听到这话，船长再也不敢抱怨什么了。
第一天她登上抚远号时，叶展颜正坐在舰桥里喝着从巴黎带来的红酒。
安娜推门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她重重搁下杯子用英语质问：“你到底想打到什么程度？”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公主殿下这话应该去问那个查尔顿。”
“我的舰队停在港外，炮口压低，水兵们在甲板上钓鱼。”
“是谁二十四艘战列舰排成纵队把炮口对准我的？”
安娜听后不耐烦回道：“你已经逼得查尔顿降下了战旗！”
“降下战旗不等于降下敌意。”
叶展颜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泰晤士河口的位置。
“他的舰队还堵在河口，他的炮口还对着我的舰队，他的水兵还在装填弹药。”
“这不是和平，这是休战。”
“休战随时可以变成开战。”
“我的宝贝，你要知道，这可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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