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韩信泽的惊叹，宇文博策马往前走了几步，马蹄踏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声音嘹亮，即便隔着辽河宽阔的河面，也能保证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到韩信泽耳中。
“韩将军，下官奉摄政王之命，出使燕国与慕容大汗商谈通商和谈事宜。”
“临行前摄政王特意嘱咐下官，韩将军若在幽州待不住了，一定会往北跑。”
“辽河渡口是通往沙俄的必经之路，让下官务必在此等候。”
“下官与慕容大汗交涉完毕后向大汗借了一支精锐骑兵，在此恭候将军，已有整整三日。”
韩信泽听完这番话浑身冰冷。
叶展颜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从幽州城中布局、在驿馆中故意不走，到萧寒依换上沙俄军服骗开城门，再到宇文博借燕国骑兵卡死辽河渡口……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个出口都被提前堵死。
叶展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万倍。
“将军！”韩彪拔出大刀挡在韩信泽身前，嘶吼道，“末将替您杀出一条血路！您骑马渡河，河水不深，能过去！”
话音未落他便猛夹马腹，带着最后二十余名死士策马冲向渡口。
宇文博面色沉静地举起了右手，然后轻轻往下一挥。
对岸的燕国骑兵齐刷刷举起手中的弯弓，密集的箭矢划过长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韩彪挥舞着大刀拼命格挡，接连劈飞数支箭矢。
但箭雨太过密集，转眼间便有数支利箭穿透他的盔甲深深扎进他的胸口和腹部。
他闷哼一声大刀脱手落地，整个人从马背上翻倒下去，重重摔在河滩上再也不动了。
他身后的二十余名死士也纷纷中箭落马，鲜血染红了河滩上的卵石。
韩信泽看着韩彪的尸体，看着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子弟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终于彻底万念俱灰。
他没有再逃，只是翻身下马站在辽河岸边。
他望着对岸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龙旗，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嘶哑而绝望的怒吼。
那吼声在空旷的辽河河谷中回荡，像是在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又像是在嘲笑自己这些年的痴心妄想。
然后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镶玉宝刀，横在颈前。
寒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州的方向，那是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刀锋划过喉咙的那一刻，他没有闭眼，只是直直地望着对岸的玄色龙旗。
然后，他仰面倒在辽河岸边的碎石滩上，鲜血从颈间的伤口汩汩流出，很快便被寒风吹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宇文博策马渡过辽河，翻身下马走到韩信泽的尸首旁低头看了他良久。
这个曾经手握数万兵众、坐镇辽东的镇北将军，如今躺在冰冷的河滩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天空。
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韩信泽的双眼，然后对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将韩将军的尸首运回幽州，以军礼葬之。”
与此同时，在幽州城中，合谷亮太率东厂番子包围了安娜斯塔西娅的住所。
只是非常可惜，这里早就人去楼空。
原来在攻城之前，叶展颜就悄悄放任其离去了。
毕竟，这可是他对沙俄布下的第一颗暗棋。
数日后，燕国王庭中。
慕容烨坐在虎皮大椅上，听完了宇文博使者的禀报。
韩信泽兵败自刎，幽州全境光复，沙俄特使潜逃。
他沉默了很久，端起案上的马奶酒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帐外，望着远处辽河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亲眼见证了叶展颜平息叛乱的手段。
从幽州布局到驿馆设伏，从沙俄军服骗城到借燕国骑兵封堵边境，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每一个出口都被堵得严丝合缝。
他本来还存着一丝幻想，以为韩信泽至少能拖住叶展颜几个月，让他在辽东和草原之间捞些好处。
如今他才彻底明白，自己与叶展颜之间隔着的不是辽河，而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随即，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耶律齐下了一道旨意：派使者去幽州带上最好的礼物，替大汗向摄政王请罪，就说燕国愿与大周永世修好，绝不敢再有二心。
幽州平定后的第五天，叶展颜在镇北将军府的正堂里，展读了慕容烨亲笔写来的国书。
国书的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谦卑，开头便是“燕国大汗慕容烨顿首再拜大周摄政王殿下”，通篇都在表达对两国重修旧好的诚意，并再次恳请摄政王亲临燕国王庭，共商通商互市与边界草场划分事宜。
叶展颜将国书看完，放在案上，对身旁星夜兼程赶来的贾羽说了一句：
“慕容烨这次是真的急了。”
“韩信泽兵败自刎的消息，把他最后那点侥幸也打没了。”
“这封信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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