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那边忙着朝代更替、全雄争霸，而大周这边却忙着招待四方来朝。
长安，皇宫大殿之上。
女帝武懿端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十二旒冕冠微微晃动，将殿中各国使臣的面容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影子。
叶展颜站在御阶下左侧首位，蟒袍玉带，面色沉静。
他身后是杨溥、王彧、贾羽等内阁重臣，再往后是满朝文武，按品级依次排列。
草原汗国的使者最先出列。
右贤王在去年冬天病逝，临终前拉着儿子的手反复叮嘱：“与周修好，可保你百年太平，叶展颜在一日，草原便不可生异心。”
新王继位后谨遵父命，此番遣使来朝不仅带来了良马千匹、牛羊各万头的贡品，还带来了老汗王临终前写给叶展颜的一封亲笔信。
使者将信双手呈上，用生硬的汉话说：“大汗说，九千岁是草原永远的雄鹰，右贤王部愿意世代臣服。”
紧接着是高句丽国王的使者，态度恭谨得近乎卑微。
高句丽这些年夹在大周与扶桑之间左右为难，如今扶桑内战刚平、元气大伤，大周却如日中天，高句丽国王审时度势，遣使请求大周册封其王号，并表示愿年年纳贡、永不背盟。
扶桑的使者是织田信罡亲自挑选的心腹重臣明智明秀。
他带来的国书措辞极为恭敬，承认大周为宗主国，请求通商互市，希望大周商人能重返扶桑港口，扶桑的刀剑、漆器、屏风也能进入大周市场。
他还带来了织田信罡的私人口信：“请白器将军的破鬼军撤回大周，扶桑内乱已平，不再需要外兵驻守。”
叶展颜听到这里微微摇头，白器在扶桑待的时间确实够长了，但回来还尚早。
东鳀的贡品更是源源不断，珍珠、珊瑚、玳瑁堆满了长安的国库，随贡品一同送来的还有东鳀王郭横的亲笔信。
信写得很短，措辞一如既往地粗犷直率，大意是东鳀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请陛下放心，东鳀永远是大周的东鳀。
信末附了一句：“夷光母子平安，请九千岁勿念。”
叶展颜看完信，面无表情地将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燕国慕容烨也派来了使者。
辽河决战惨败后燕国元气大伤，这些年一直在休养生息。
慕容烨此番遣使带来了二十匹汗血宝马和一份亲笔信，表示愿与大周永世修好，以辽河为界互不侵犯。
然后，他也给叶展颜写了封信，还是希望他能够亲自过去一趟，在辽河之畔与之一叙，详谈通商细节问题。
最后呈上来的是八国联军的外交照会。
新使者的措辞虽然仍旧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傲慢，但已经不再提“通商口岸”和“关税权”，只是请求恢复大周与各国的正常贸易，并提出愿意赔偿部分战争赔款，但条件是大周先释放罗塞蒂等俘虏。
这份照会在内阁引发了激烈争论。
武思远和几个主和派大臣极力主张顺势答应，认为战争已经过去，朝廷需要与西洋各国做生意来充盈国库。
王彧和贾羽则坚决反对释放罗塞蒂，认为此人是战犯，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叶展颜始终没有表态，只是将照会搁置一旁，说待女帝圣裁。
武懿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殿跪拜的各国使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想起多年前八国联军攻陷羊城、张峥自刎殉国，自己站在骊山行宫的窗前整夜无眠，害怕天亮之后洋人的舰队就会出现在海河口。
还想起先帝驾崩后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批折子到深夜，灯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又想起秦王、誉王等人的党羽遍布朝野，她连睡觉都不敢闭眼，怕第二天醒来龙椅上坐着的是别人。
如今万国来朝，不是靠妥协和让步，而是靠叶展颜打下来的，是她和叶展颜一起扛过来的。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御阶下左侧首位的那个人，叶展颜正微微躬身站在阶下，两人目光在满殿使臣的跪拜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叶展颜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眉梢。
散朝后，八国联军的照会仍悬而未决。
武思远在殿门外追上叶展颜，还想再劝几句释放罗塞蒂的好处。
叶展颜停下脚步，听他说完，然后只回了一句话：“八国联军在大周杀了多少人？你先替本督算算这本账。”
武思远听后哑口无言。
叶展颜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八国联军想做生意，可以。”
“想接回罗塞蒂，也可以，但得拿人命来换。”
“其他人，每条人命折价十万两白银，你去跟他们谈。”
武思远愣在原地，看着叶展颜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这个人做事的方式。
叶展颜走出太和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长安城绵延的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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