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下去后东厂上下无不感奋。
校场上番子们操练时刀都挥得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值房里的档头们批阅公文时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
程立私下对贾羽说了一句:“督主这一手,比多发三年饷银还管用!现在东厂的人都知道,替督主卖命,督主不会让他们白死。”
贾羽摇着扇子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叶展颜从来不是靠银子收买人心。
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每一个跟着他的人:你的命在我这里不是草芥。
秋去春来,转眼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没有大的战事,但叶展颜一天也没闲着。
新军训练已从两万人扩展到五万,全部换装改良燧发枪和新式火炮,他亲自校阅过每一支新编火枪营。
四大造船厂的远洋船队已初具规模,第一批二十艘远洋商船已经下水试航。
楚州方面关凯率水师与李达康的残余势力在长江沿线对峙,互有攻防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凉州那边萧寒依奉命屯兵边境,以商队贸易为掩护逐步渗透,凉州军民对李勋的不满与日俱增。
最让叶展颜意外的是华雨田和安赢的组合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倒不是他们不想折腾,而是锦衣卫内部对华雨田这个空降的上司并不买账。
安赢表面上配合暗中却处处设防,两人的“兄弟情谊”只维持了不到三个月,便在权力分配上产生了裂痕。
程立给叶展颜的密报上写着:“二人面和心不和,锦衣卫划归西厂后指挥体系混乱,情报效率反而下降。”
叶展颜看完密报后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这一年的除夕来得格外早。
长安城张灯结彩,百姓在朱雀大街上放起了烟花。
叶展颜独自站在摄政王府书房的窗前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钱顺儿端着一碗大补汤走进来时发现督主的心情似乎不错。
叶展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忽然问他:“你说,一个人要是等得太久,会不会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钱顺儿不知道督主在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憨憨地笑了笑说:“督主等的东西,迟早会来的。”
叶展颜把空碗递还给他,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骊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骊山,越过了大周边境,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一年了,是该动一动了。
这一年,扶桑那边发生了几件大事。
织田信宽死在大阪城的那天,扶桑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
天守阁上的五叶木瓜纹旗帜被雨水浇透,蔫蔫地贴在旗杆上,连最后一点挣扎的气力都没有了。
围城数月,城中粮草早已耗尽,守军靠吃草根树皮撑了最后半个月,城墙上的武士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
白器和李孺的破鬼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了城门。
织田信宽在天守阁顶层切腹自尽,介错人是他最信任的老将柴田胜屋。
据说柴田胜屋挥刀时手在发抖,刀锋偏了几分,织田信宽的头颅没有完全断下来,血从颈口喷涌而出,溅满了身后那面织田家的家纹旗帜。
消息传到函馆城时已是七日后。
织田信罡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手里攥着那封沾满泥渍的军报,指节捏得发白。
他身后站着欧阳宁,这个从大周漂洋过海而来的谋士穿着一身扶桑式样的灰色素袍。
他手里没有刀剑,只有一柄从不离手的折扇。
欧阳宁看着织田信罡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但他也知道织田信罡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兵力不够,是心还不够硬。
“先生,”织田信罡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但没有掉泪,“父亲死了。我的弟弟们已经开始互相攻伐了。老二在江户拥兵自重,老三在名古屋自立为王,老四仗着他舅舅柴田胜家的势力四处吞并地盘。我该怎么办?”
欧阳宁将折扇合拢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扶桑全境的地图。
他用扇柄在函馆的位置上点了点,又分别在江户、名古屋、大阪各画了一个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主公,令尊在世时虽然雄踞大阪,但他这些年猜忌诸子、重用外人,早已埋下祸根。”
“如今令尊既已不在,十二位公子各怀异心,这场内战避无可避。”
“但这对主公而言不是危机,而是机遇。”
“主公是长子,占据北海道,手握函馆精兵,背后有臣替您运筹。”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一下才继续。
“这场仗不需要您去打所有人,只需要让他们互相打。”
“老五支持老二,老六支持老三,老四靠他舅舅的兵力暂时强势,但柴田胜家年事已高撑不了多久。”
“我们先取老五和老六,他们的地盘最小兵力最弱,又分别依附老二和老三,打掉他们等于断了老二和老三各一条胳膊。”
“然后坐等柴田胜家病故或战死,老四没了靠山便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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