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少女被嬷嬷和几名神色冷峻的太监带离了储秀宫，穿过长长的宫道，朝着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方向走去，慎刑司。
慎刑司是专门处置犯错宫人和低等妃嫔的地方，刑具森然，惨叫不绝。
将她们带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嬷嬷走在前面，脚步沉稳，心中却在急速盘算。
她细细打量着身后五个少女。
靳世兰，常胜侯之女，动不得。
廖慧心，兵部侍郎之女，其父正得圣心，亦动不得。
白明珠，湖州知府之女，地方大员，动了也有些麻烦。
关芝凝，兵部六品主事之女，官职不高，但其父在兵部任职，也算有些门路。
最后是尚枣，湖州乡绅之女，兄长不过是个翰林院七品编修，熬了两年未见起色，在京城这地界，几乎可算毫无根基···
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在这深宫之中，真相往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让“该满意”的人满意，如何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脑袋。
显然，昨夜之事需要有个“凶手”来承担后果，以平息“贵人”之怒。
靳世兰和廖慧心背后势力太大，动不得。
白明珠和关芝凝也算有靠山，动了会惹来后续麻烦。
那么，唯一合适的人选，几乎不言而喻了···
五人被分别带进了不同的审讯室。
说是审讯室，其实只是几间阴冷简陋的空房，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嬷嬷亲自走进了靳世兰所在的房间。
她脸上挤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劝诱。
“靳姑娘，昨夜之事，人证指向于你，着实让老奴为难。
不过，若你能指出，究竟是何人诬陷于你，或是知道些什么内情···老奴或许可以为你做主，严惩那居心叵测之人。”
靳世兰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嬷嬷。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视。
“嬷嬷，皇宫大院的审讯，便是这般……？”
嬷嬷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个边关来的野丫头，不仅蠢，还如此不识抬举！
她冷下脸，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在廖慧心的审讯室里，她一口咬定自己所见属实，并将所有矛头都引向靳世兰，言辞恳切，逻辑清晰，仿佛自己只是个不敢违逆宫规、又忍不住揭发恶行的正直之人。
关芝凝那里则简单得多，她只是反复说自己看到了廖慧心出门，其他一概不知，吓得瑟瑟发抖。
白明珠则苍白着脸，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我半夜醒来，确实看到靳姑娘的床铺是空的···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在尚枣的审讯室中，她只是平静地陈述。
“昨夜我入睡前，靳姑娘确已就寝。
我睡眠尚可，中途并未醒来，亦不知后来房中发生何事。”
她既不偏袒，也不落井下石，只是陈述自己知道的事实。
嬷嬷听完所有供词，心中那架天平彻底倾斜。
她走到院中，对候命的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太监领命而去。
不久，慎刑司的院门再次打开，几名身材魁梧的太监径直走向尚枣所在的房间。
门被推开，尚枣抬头，看到嬷嬷带着两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太监走了进来，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尚秀女，”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歉意，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
“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那两名太监便如鹰隼般扑了上来，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了尚枣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无法动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尚枣用力挣扎，心中惊怒交加，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嬷嬷。
“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了哪条宫规？昨夜之事与我何干？！”
嬷嬷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张年轻而愤怒的脸。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尚姑娘，要怪，就怪你父兄官职低微，在京中毫无根基背景吧。
这宫里···有时候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能让上头消气的‘结果’。”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尚枣心中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清醒的认知。
是啊，在这吃人的地方，真相算什么？公平又算什么？
权力和背景，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她闭上了嘴，不再做无谓的争辩和质问，因为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嬷嬷见她不再挣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示意太监。
“堵上嘴，绑上带走。”
粗糙的布团被强行塞入口中，尚枣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被两名太监押着，踉跄地走出了审讯室。
院子里，刚刚被释放的靳世兰、白明珠、廖慧心、关芝凝四人正站在一起。
看到尚枣被如此狼狈地押出来，靳世兰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涌起怒意，就要冲上前。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事情还没查清楚！”
白明珠也惊呆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廖慧心，眼中充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这和她与廖慧心暗中计划的完全不同！不是说好了要将事情栽到靳世兰头上，让她身败名裂、失去资格吗？
怎么变成了尚枣？
廖慧心对上白明珠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嬷嬷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此事已有定论，尚秀女违反宫规，私出宫禁，冲撞贵人，自当受罚。
你们几个，还不速回储秀宫？”
尚枣被堵着嘴，无法言语，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清明冷静。
她知道，被带去“见贵人”意味着什么，轻则杖责，重则杖毙，全凭“贵人”一念之间。
她不能坐以待毙！
押送她的两名太监见她不哭不闹，异常“顺从”，警戒之心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嬷嬷走在前面，太监一左一右架着她，一行人穿过重重宫墙，朝着后宫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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