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波施展“飞身托迹”神通,身形在虚实之间闪烁,从一个地点瞬间出现在百里之外。
每次挪移,他都谨慎地将距离控制在“通幽”神通所能清晰感知的范围内,这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安全距离。
贸然闯入未知的、超出感知范围的区域,无疑是自寻死路。
一路疾行,所见所闻,尽显这云渺秘境之残酷。
妖兽间的搏杀随处可见,巨木倾倒,山石崩裂,血腥气弥漫不散。
一头体长数丈、浑身披挂厚重骨甲的狰狞巨蜥,正与一条通体赤红、头生独角的巨蟒死斗。
巨蜥骨尾如攻城锤般横扫,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古木应声而断,碎石飞溅。
赤红独角蟒则身形灵动,喷吐的毒雾将周遭草木瞬间腐蚀成黑水。
两者翻滚撕咬,鳞甲破碎,血肉横飞,将一片密林硬生生夷为平地。
有修士与三阶妖兽惨烈厮杀,法术光华乱闪,嘶吼震天,最终或是修士惨遭分食,或是妖兽轰然倒地,妖丹被夺。
更有修士之间的龌龊算计,前一瞬还并肩作战,后一瞬便刀剑相向,只为争夺一株灵草、一枚妖丹,或是对方储物袋中那点可怜的资源。
就比如眼前,三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的筑基修士,正结成三才阵法,苦苦抵御一群背生倒刺、獠牙外露的凶狼围攻。
剑光纵横,符箓爆鸣,但狼群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一名年轻修士一个不慎,被侧面扑来的凶狼咬中肩膀,惨叫声中,整条手臂被撕扯下来,鲜血如泉喷涌。
身旁同伴目眦欲裂,一剑斩下狼头,但更多的凶狼已扑将上来……
更阴暗的角落,修士间的算计与背叛,在无声上演。
一名看似重伤倒地的灰衣修士,在同伴背对他、警惕前方妖兽时,眼中狠厉之色一闪,一枚淬毒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射出,没入同伴后心。
同伴身躯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倒下。
灰衣修士面无表情地搜走其储物袋,又将尸体踢入旁边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随即快速清理痕迹,遁入密林深处。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云渺秘境,便是这残酷规则最赤裸裸的展现场。
就在这诸多景象中,一道身影引起了真波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旬年纪的老者,须发已然灰白,脸上皱纹如沟壑般深刻,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活脱脱一个市井中随处可见的、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穷酸老儿。
他此刻显露的修为不过筑基中期,混在几个同样装扮狼狈的散修之中,毫不起眼。
但真波双眸之中,幽蓝光芒悄然流转,“通幽”神通无声展开。
在老朽佝偻的躯壳之下,丹田气海之中,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金丹,正缓缓旋转,散发出黄、青、红三色交织的灵光,磅礴的法力波动被某种高明的敛息秘术死死压制着。
金丹修士,还是个土、木、火三灵根的金丹修士,绝非他表面显露的筑基中期。
这老家伙,真波见过。
数年前,在长明集,那时魔族突然大举攻城,形势岌岌可危。
这老者当时显露的,仅仅是炼气九层的修为,一直畏畏缩缩地跟在当时还是筑基中期的柔儿身畔,看似是寻求庇护,实则出工不出力,遇到危险便往人后缩,标准的“划水”姿态。
后来长明集城墙被攻破,一片混乱,柔儿带着真波奋力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当时便与这老者失散了。
之后魔族肆虐,长明集彻底陷落,死伤无数,真波与柔儿都以为,这修为低微、看似油滑胆小的老家伙,多半已葬身魔口,成了那场劫难中无数无名亡魂之一。
没想到,数年之后,在这危机四伏的云渺秘境深处,竟再次相遇。
而且,此人竟已悄然凝结金丹,成了一名金丹修士。
真波眼神微凝,师姐柔儿乃是火系天灵根,这等放在任何宗门都堪称核心真传的绝佳资质,在离开长明集后的数年里,也一直卡在筑基中期瓶颈,不得寸进,直到进入这云渺秘境,方才突破至筑基后期。
眼前这老家伙,乃是土、水、火三系混杂的杂灵根,这等资质,若无天大机缘,能修炼到筑基期已是侥幸。
若说他在短短数年之内,能从一个区区炼气九层的低阶修士,连破炼气圆满、筑基、乃至金丹这数道天堑,一步登天……真波是绝不相信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当年在长明集,这老家伙显露的炼气九层修为,根本就是伪装。
其真实修为,至少已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当时的长明集,也算是不弱的战力了。
可此人却能对集市中那些不过炼气期的执事点头哈腰,赔尽笑脸,卑躬屈膝。
这份能屈能伸、能将脸面踩在脚下的隐忍功夫,这份在混乱中精准“划水”、保全自身的生存智慧,绝非寻常修士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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