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诺就更不用说了。他所在的世界,人权这种东西还没被发明出来。维斯特洛大陆上,血统就是一切,出身就是原罪。他父亲劳勃·拜拉席恩是国王,但他母亲杨似雪是来自东方的女人,一个被流放的家族的后代。在王宫里,在王座上,在贵族们的宴会上,永远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那个杂种”。这个词莱昂诺听过无数次,从会走路开始就听,听到耳朵起茧,听到从愤怒变成麻木,听到从麻木变成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他第一次杀人,就是因为这个词。
那时候他大概十二三岁,在王宫里跟几个贵族子弟起了冲突。对方比他大好几岁,长得比他高半个头,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那小子说了句“你不过是个杂种”,然后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等着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莱昂诺没有骂回去,没有拔剑,直接冲上去,一拳一拳地打,把人按在地上,拳头砸在脸上,砸在鼻梁上,砸在眼眶上,骨头碎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两个跟班吓得跑去找人了,等卫兵赶到的时候,那小子已经面目全非,满脸是血,牙齿掉了好几颗,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莱昂诺被人拉开的时候,拳头还在滴血,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孩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后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劳勃。那个整天喝酒打猎的老国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传到了莱昂诺耳朵里,他记了一辈子。
“这就是我的种。”
不像他的人很多——不爱喝酒,不爱打猎,不爱在女人堆里打滚。但发起疯来,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跟劳勃·拜拉席恩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杨锦天那句“他就是记仇”在李德宗和莱昂诺听来,确实是有点欠打了。不是杨锦天说错了什么,是他太轻飘飘了。他不知道混血的人从小到大要面对什么,不知道“金毛仔”这三个字在杨锦方耳朵里跟“杂种”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被燃烧瓶攻击的夜晚和拳头砸碎鼻梁骨的那一刻,背后是多少年的积攒和隐忍。杨锦天没有恶意,他只是不懂。但不懂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比有恶意的时候更让人想翻白眼。
莱昂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深灰色的粗布,袋口用皮绳扎着,鼓鼓囊囊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推到杨锦天面前。
“给你的。上次任务带回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用。”
杨锦天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解开皮绳,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手心里。是几块石头,不大,最大的也不过拇指盖大小,颜色灰扑扑的,表面粗糙,像是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但杨锦天的眼睛在接触到这些石头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阳光透过石头的边缘,在石面上映出一层极其淡薄的红褐色光晕,不是反射,是石头本身在发光。他把其中一块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金属气息。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了一丝炁,轻轻触在石头表面。
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不是普通的吸收,是那种被压缩、被收束、被某种力量从四面挤压的感觉。石头内部有一种杨锦天没见过的能量结构,像是无数细小的网格,把进入的炁拆散、重组、压缩,然后再释放出来。这种机制跟中原的灵石完全不同——灵石是储存炁的容器,放进去多少,拿出来多少,不增不减。这种石头不一样,它不储存炁,它改造炁。把炁喂给它,它吐出来的炁更密、更凝、更锋利。
杨锦天把石头放回布袋里,扎好口,放在桌上,看着莱昂诺。
“这是什么?”
“魔法铁矿。”莱昂诺说,“我们那边叫‘龙息铁’,据说是在龙栖息过的矿脉里才能挖出来的。数量不多,我攒了一阵子才攒了这么一小袋。”
杨锦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种东西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能够收缩炁、增强攻击效果,而且极有可能能够破护身真炁。他的飞剑一直有一个短板——对付修炼护身功法的人效果不好。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巫蛊派的荒古圣体,这些功法都有极强的防御力,飞剑刺上去像是刺在铁板上,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更麻烦的是,像荒古圣体这种功法,不仅能防,还能迅速恢复伤势,你砍一刀他长回去,打不死。对付这种人,一般的手段是下毒或者放诅咒,可金刚门和巫蛊派偏偏对毒和诅咒有极强的克制效果。毒药对紫炁玄金臂没用,诅咒对荒古圣体没用。这就成了一个死结。
但如果飞剑的剑刃上附着了一层被魔法铁矿改造过的炁,那就不一样了。那种压缩过的、锋利到极致的炁,能够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切开护身真炁,让飞剑真正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
杨锦天把布袋收进口袋里,拍了拍,看着莱昂诺,认真地说了一句“谢了”。莱昂诺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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