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是那种双脚重新踏在蠕动、吸扯的暗红“土壤”上时,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的、湿冷滑腻的“沉”。这土壤不像是死物,更像是一层薄皮覆盖下的、缓慢消化着无尽岁月里一切坠落之物的巨大胃囊,每一次抬脚,都能感觉到土壤中伸出无数看不见的、粘稠的触须,试图缠绕脚踝,将人向下拖拽。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尸骸、金属、法则腐烂的恶臭,没了庇护所的隔绝,如同憋足了劲的腐潮,劈头盖脸砸过来,熏得叶辰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耳朵里重新灌满了这片死地的“噪音”。远处那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巨兽辗转的“嘎吱”声似乎更近了,还夹杂着一种新的、如同亿万片玻璃被同时缓慢碾碎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浓雾不再是静止的灰黑,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个缓慢旋转的、内部闪烁着暗红或幽绿光芒的诡异涡流。这些涡流拉扯着周围的混沌气流和“灾息”微尘,发出呜呜的、仿佛冤魂呜咽的风声,进一步干扰着本就受限的视线和神识。
叶辰站在重新变得污浊的浓雾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口气腥臭得让他肺部刺痛。他握紧了手中的暗沉断剑,剑身冰凉,传递来“弑”微弱但清晰的回应。他周身那无形的、融合了“逆”之真意、镇狱道韵与毁灭锋芒的场域重新展开,如同一个淡灰色的、不断与浓雾侵蚀进行无声对抗的透明气泡,将他和身后的苏清瑶、林玥笼罩在内。场域边缘与污秽浓雾接触,发出极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嗤嗤”声,不断消耗着他的力量。
恢复三成的力量,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如此单薄。每一次维持场域,都像在举起一块不断加码的巨石,经脉传来阵阵酸涩的刺痛。但他不能停,更不能撤。身后,苏清瑶背着林玥,翠绿的光晕紧贴着他的场域内壁,形成第二层、更加柔和却针对性极强的净化屏障,专门过滤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更加阴毒的“灾息”诅咒和神魂干扰。他能感觉到苏清瑶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维持这双重防护对她来说负担同样不轻。
“跟紧我,清瑶。”叶辰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和身体的疲惫。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怀中仙逆珠,同时催动掌心里那枚“葬道源晶”。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仙逆珠、源晶、以及叶辰新生的“逆”之道心之间产生。源晶内部那些细微星辰生灭的景象,在仙逆珠那至高道韵的引导下,似乎与周围混乱污秽的环境产生了某种……矛盾的“共振”?不,不是与污秽共振,而是源晶内部那一点被净化、蕴含一丝“源初”道韵的混沌本质,在仙逆珠的加持下,如同最精密的罗盘,穿透层层污秽与空间紊乱,隐隐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同时,仙逆珠内部,之前吸收源晶信息碎片而形成的那副残缺地形图,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分,与此刻的方位感隐隐重合。
方向,在浓雾的深处,偏左前方。那里,也是那种“玻璃碾碎”声和空间紊乱感最强烈的区域。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这“求索”的方向,已然在绝境中显露出一线微光。
“走这边。”叶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坚定的光芒,当先朝着感应到的方向迈步。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尽可能选择脚下“土壤”相对坚实、浓雾涡流相对稀疏的路径。
苏清瑶咬紧牙关,紧跟其后。她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维持万物母气的净化屏障上,对外界环境的其他感知降到了最低,只是本能地跟着叶辰的背影,将自己和林玥的安全,完全托付给他。
浓雾如同粘稠的泥沼,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视线不足二十丈,神识被压缩到三十丈内便模糊不清。那些缓慢旋转的雾中涡流,不时会突然加速,喷吐出蕴含“灾息”精华的暗红或幽绿气流,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撞在叶辰的场域上,爆开一团团腐蚀性的污秽能量,消耗加剧。更有几次,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壤”突然塌陷,露出下面翻滚的、如同沸腾沥青般的漆黑泥潭,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腐朽和吸扯之力,若非叶辰对地脉能量有模糊感知提前预警,及时绕开,恐怕已被吞噬。
途中,他们还遭遇了几波残存的、不成形的“混沌魔物”。有些是飘荡的、由纯粹“灾息”和怨念凝聚的阴影,发出尖锐的精神攻击;有些是从扭曲山岩裂缝中钻出的、如同放大版尸虫的节肢怪物,口器狰狞,带着强烈的腐蚀毒性。这些魔物实力大多在化神期,对状态完好的叶辰构不成威胁,但在此刻,每一次遭遇战都意味着额外的力量消耗和伤势牵动。叶辰不得不以最简洁、最省力的方式,用暗沉断剑精准点杀,避免缠斗。苏清瑶的万物母气则重点净化那些难以防御的精神侵蚀和毒性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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