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骂孤,说孤是汉贼,说孤挟天子以令诸侯,说孤有篡汉自立之心。可你们扪心自问,若是这天下没有孤,不知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袁术在淮南称帝,建号仲氏,荒淫无道,民不聊生;袁绍在河北拥兵百万,虎视中原,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吕布、刘表、马超、韩遂,哪一个不是割据一方,拥兵自重,觊觎天下?若不是孤一一扫平,这天下,早已分崩离析,百姓早已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哪里还有今日的北方安定,哪里还有这铜雀台上的歌舞升平?”
台下鸦雀无声,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接一句话。夏侯惇攥紧了腰间佩刀,指节泛白,他跟着曹操出生入死三十余年,懂他话里的血与泪,却也知这满殿文武无人能接下这句心里话,只能红着眼眶死死立着,不敢惊扰这份无人能懂的孤寒。华歆、王朗垂着头,只敢用余光偷瞄台上的曹操,满脑子早已备好的劝进说辞,此刻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夜风卷着漳水的寒意吹过,铜雀台上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着曹操孤身立在台前的身影,竟比这暮春的夜还要萧索。
曹操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看着他们或敬畏、或谄媚、或局促的神情,眼底的落寞再也不加掩饰,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孤身为汉相,位极人臣,手握天下权柄,早已身不由己。朝中有人劝孤,交出兵权,回到封地武平侯国,安享清福,做个逍遥王侯,落得个千古美名。可孤不能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孤一旦交出兵权,必然会被人所害!不止是孤的身家性命不保,孤的妻儿老小,曹氏宗族,都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更会连累这刚刚安定的北方,再次陷入战火,国家倾覆,百姓再遭离乱!孤不能慕虚名而处实祸,这权柄,孤不能交,也不敢交!”
他再次端起酒爵,将满满一爵烈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胸腔发烫,却浇不灭心底的彻骨寒寂。他站在高台之巅,脚下是万里江山,身边是满朝文武,可放眼望去,竟无一人能懂他。
“世人皆惧孤,骂孤,妒孤,可又有谁,能真正懂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遍遍地问着,从最初的高声质问,到最后的低声呢喃,仿佛在问满朝文武,又仿佛在问这苍茫天地,问三十余年戎马倥偬的自己。
“有谁能知我心?”
“有谁能知我心?”
“有谁——能知我心?”
三声追问,一声比一声轻,却一声比一声重,砸在铜雀台的每一个角落,砸在漳水的浪涛里,却始终没有一句回应。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百官垂首,无人敢应声,无人能应声。他们能陪他打天下,能帮他掌权柄,能劝他登帝位,却唯独不能懂他。懂他那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的身不由己,懂他“汉故征西将军曹侯”的少年初心,懂他身居高位,却孤家寡人的彻骨寒寂。
暮色彻底笼罩了铜雀台,晚风卷着漳水的寒意,吹得殿中灯火明明灭灭,映着曹操孤身立在台前的身影,愈发显得萧索。
千里之外的合肥中军大帐,铜雀台宴饮的全过程,从曹操受天子旌旗,到百官劝进,再到那三声无人能应的追问,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一字不落地送到了蒋欲川的案头。
帐内静得可怕,亲兵、幕僚都屏气凝神,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铜雀台的这场宴饮,早已震动了整个天下。邺城、许昌、江东、蜀地,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曹操的一举一动,无数人都在揣测,他是不是真的要废汉自立,改朝换代。无数封劝进表,从四面八方送往邺城,人人都想借着这场劝进,为自己搏一个从龙之功。
可蒋欲川坐在案前,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密报,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揣测,没有半分想要借机攀附的意动,只有一丝了然,一丝共情,仿佛隔着千里之遥,隔着千军万马,清清楚楚看到了铜雀台上,那个孤身而立的枭雄。
从建安十一年冬,他穿越落地华容道,在那片泥泞里救下兵败的曹操,到如今建安二十二年夏,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的时间,他从华容道上一个无名无姓的护卫,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征东大将军、假节钺、总督青徐兖扬四州军务,淮南都督。十一年里,他跟着曹操南征北战,见过他横槊赋诗的雄才大略,见过他为父报仇屠戮徐州的多疑狠辣,见过他赤脚迎许攸的爱才惜才,也见过荀彧病逝后,他深夜对着荀彧的灵位,屏退左右,无声落泪的孤寂。
他见过世人没见过的曹操,懂世人不懂的曹操。
那句“若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从来都不是曹操的骄矜自傲,不是他为自己篡汉找的借口,是他三十余年戎马倥偬,一刀一枪扫平北方,最真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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