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之上，那人微微颔首：“所言甚是。我山的本命剑，纵是半神所持，亦仅能归于甲等。只因剑意通玄，非道法相合者，难尽其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当世至宝，西洲唯有五指山与大秦所持，可称十成圆满。
我剑山所承之物，虽具至宝之形，却只能算七成。
只因炼化之法有缺，形体往往过于庞大，难称如意。”
彦祖听到此处，心中豁然明朗：眼前这块元石分量太小，远不足以炼制一件真正的法宝。
他起身，郑重抱拳：“五爷，元石确是天地奇珍。可我王家如今境况如何……。”
彦祖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晚辈斗胆，恳请五爷代为保管此石。”
主位之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数息后，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将彦祖轻轻扶起。
五爷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可以。这块元石，便暂由我公孙家替你保管。”
彦祖闻言，正要再言谢……
五爷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如静水深流：
“你需记住。若你将来需要此石，随时可取回。同样的，若在我公孙家保管期间，族中确有急需，不得不动用它——我必会提前与你言明，并以远超其价之物作为补偿，绝不让你吃亏。”
他凝视彦祖：“此约，你可能接受？”
彦祖原以为会是何等严苛条件，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诚声道：“若元石对五爷、对公孙家确有急用，尽管取用便是。晚辈绝无异议。”
至此，彦祖心中悬石落地，这番思虑周旋，总算得了一个稳妥的结果。
——
万剑山的人口结构颇有意味。除却持有本地户牒的正式居民外，还有一类人，被统称为“黑户”，官府文书中则优雅地称之为“徒民”。
他们多是在外乡听闻万剑山种种传闻后，毅然背井离乡而来的普通人。
然而现实往往残酷。
徒民在剑城往往只能从事最底层的活计：清扫街道、疏通沟渠、清理公厕……所得报酬微薄，仅够勉强维持生计，租不起像样的屋子。
故而，剑山的每座城池里，都游荡着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在白日的剑城，流浪汉聚集最多之处，便是南城的万剑广场。
广场主体横跨东、西区，占地开阔。
许多民间活动：集市、杂耍、说书、小戏……都偏爱在此举办，终日人声鼎沸。
百姓在此摆摊营生，亦有不少武者在此设下简易擂台，或切磋武艺，或展示奇能，弄些噱头，盼能被过往的豪门看中，聘为护卫、门客，谋个前程。
今日，就在这武者擂台的区域边缘，却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满脸污垢，衣衫褴褛，头发油腻板结，如枯草般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他就那么蜷坐在青石地上，身前放了个破口的陶碗。
他的出现，让许多领着孩子来看武艺杂耍的父母皱起了眉头，纷纷将孩子拉开，绕道而行。
这自然也引起了那些武人的不满。
不多时，一个魁梧的光头汉子带着几个同行，大步走到了流浪汉跟前。
光头汉子并未恶言相向，只抱拳于胸，声音洪亮却克制：“这位兄台，你我皆是从外乡来此讨生活的人。此地虽无明文规定谁该在何处，但大伙儿在此卖艺谋生，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弯腰轻轻放在流浪汉身前的破碗旁。
“这点心意，还请兄台收下。”光头汉子直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还请挪个地方，莫要挡了大伙儿的财路。”
流浪汉慢慢抬起头，透过脏乱的发丝看了光头一眼，没说话。他伸出黑乎乎的手，拾起那串铜钱，在掌心慢慢数了数，约莫五十来钱。
随后，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蹒跚着朝广场边上一个卖烧饼的摊子走去。
光头汉子见状，以为事已了结，便朝四周拱了拱手，转身回到自己的擂台。
恰在此时，一位衣着整洁的年轻小生走上前，面露钦佩之色，朝光头抱拳道：“这位好汉，方才处事仁义，令人佩服。在下想讨教几招，不知可否？”
年轻小生说着，便从怀中取出数枚亮闪闪的银币，按规矩放在擂台的彩头盘中。
光头汉子正要抱拳应战，心头莫名一紧，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朝那年轻小生露出歉意的笑容：“兄台，请稍候片刻。”
他眉头紧皱，大步流星，再次来到流浪汉面前。
光头压下火气，沉声道：“兄台，你这是存心和我们过意不去是吧？”
流浪汉抹了抹嘴，对眼前人几乎满溢的怒意视若无睹。他掀起眼皮，声音沙哑却清晰：“光头兄，我也是来摆擂的。这广场人人来得，你何苦专为难我？”
说罢，他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拍了拍褴褛衣摆，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也罢，算你捡着便宜了。按我往日规矩，挑战我，至少得一金起底。这样吧——
他伸出黑乎乎的手指：“你与我打完，不用补钱，去给我弄把长刀来，咱们就算两清了。”
这番言辞，配上他那副尊容，着实荒诞。
周围的嘈杂声顿时低了下去，许多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渐渐围拢。
光头汉子怒极反笑，虎目圆瞪，额角青筋微跳：“好，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当即一把扯下身上粗布外套，露出筋肉虬结的上身，胸前一头猛虎纹身随着呼吸起伏，仿佛要择人而噬。
他摆开拳架，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步伐沉稳，开始围着流浪汉缓缓移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对方。
围观者中不少人都认得，这光头乃是六品甲等的拳法家，在此摆擂半月，未逢敌手。此刻见他动了真怒，不少人心中已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汉捏了把汗。
“吼——”
伴随着一声短促如雷的怒吼，光头动了！身形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直取流浪汉中门！
这一拳若打实了，莫说血肉之躯，便是青石板也要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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