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看见雾里有辆三轮车,车斗里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孩,正冲他笑。
小宝......他喃喃地说,站起来想往前走,腿却软得像面条,等等姥爷......
三轮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张强站在原地,风卷着雾沫子打在他脸上,他没动,像棵被冻僵的草。
王桂英的腿好利索些后,开始天天去镇上的交警队。她不吵不闹,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个红布包,里面是小宝没烧完的胎发。
同志,抓到了吗?交警换岗的时候,她就问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还没,年轻的交警叹口气,那天雾太大,没监控,也没目击者......
怎么会没目击者?王桂英的眼睛红了,我看见了!是辆大卡车!蓝色的!车头上有个白字!她的记忆越来越模糊,那天的强光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抓住这点零碎的印象。
她在交警队门口坐了一个月,从春坐到夏。有人给她递水,有人给她塞馒头,她都接过来,说声,然后继续坐着,像块生了根的石头。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石阶上打盹,突然被一阵声惊醒。是三轮车的铃铛声,跟她家那辆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猛地站起来,腿还没好利索,差点摔倒。顺着声音望去,街角的雾里,有辆三轮车慢慢骑过来,车把上的铁铃铛叮铃叮铃地响。
是我家的车!王桂英的心脏狂跳起来,拄着拐杖追过去,等等!师傅!等等!
三轮车停在了路口,骑车的是个老头,回头看她,大姐,你喊我?
这车......王桂英盯着车把上的铃铛,那铃铛上有个小缺口,是去年冬天小宝用石头砸的,是你的?
不是,老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是村口老李家的,前阵子托我修,说铃铛不响了。
王桂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是张强让你来修的?
不是,老头摇摇头,是个穿红棉袄的小孩,说姥姥想听铃铛响......
王桂英的脸瞬间白了,拐杖掉在地上。穿红棉袄的小孩?小宝已经......
她疯了似的往家跑,腿也不疼了,风里全是铃铛的声,像小宝在她耳边笑。
跑到村口老槐树下,她看见张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铁铃铛,往槐树上绑。那铃铛正是她家三轮车的,缺口还在。
张强!你在干啥?王桂英喊他。
张强慢慢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很傻的那种笑,小宝说......铃铛挂在树上,大车来了就响,能吓跑......
王桂英冲过去抢铃铛,你疯了!小宝他不在了!
张强不给,死死攥着铃铛,他在!他昨天还跟我说,姥姥哭了,不好看......他的眼睛突然直了,指着路口的雾,你看!他来了!
王桂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雾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她抱住张强,他的身子冰凉,像块石头,张强,咱回家,啊?
张强不说话,只是盯着雾里,嘴里喃喃着:铃铛响了......大车就不敢来了......
从那以后,槐树上就挂着个铁铃铛。风一吹,叮铃叮铃地响,在空荡荡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楚。
夏天的暴雨下了三天三夜。张强晃到村口时,槐树上的铃铛被风吹得乱响,像在哭。
他站在树下,看着路口的积水,水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瘦得像根柴禾。雨打在他脸上,他没躲,眼睛直勾勾的,好像在水里看见了什么。
突然,他笑了。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笑得很诡异。
他开始往路中间走,一步一步,很慢,却很稳。积水没过他的脚踝,蓝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皮肤。
来了......他喃喃地说,抬起头,望向雾最浓的地方。
远处传来引擎声,越来越近,带着水花飞溅的声音。是辆卡车,蓝色的,在雨雾里像头怪兽,正往这边冲。
叮铃铃——槐树上的铃铛突然狂响起来,像是在警告。
卡车司机骂了句脏话,这鬼天气, visibility太差了。他踩了脚刹车,车灯穿透雨雾,照见路中间站着个人。
找死啊!司机猛打方向盘,卡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一声撞在老槐树上。
张强站在原地没动,脸上还带着笑。他看见卡车的挡风玻璃碎了,司机满头是血地爬出来,指着他骂: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张强没理他,只是慢慢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样东西——是个红棉袄的纽扣,被车轮碾得变了形,上面还沾着点暗红的血。
找到了......他把纽扣攥在手里,像握住了全世界,小宝的扣子......
司机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突然觉得头皮发麻。这地方,他好像来过——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雾,他开着车,好像撞了什么东西,当时吓慌了,没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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