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楼下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响。岳父推门上来,脱下外套递给岳母,目光落在仲昆身上。还没等仲昆开口问好,岳父就沉声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仲昆心里咯噔一下,跟在岳父身后。书房里的书桌上,摊着几份报纸和文件。岳父在红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仲昆拖过椅子坐下,刚坐稳,岳父的话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是不是事情办得不顺利?我昨天给你发了个传呼,你也没回,究竟出了什么事?”
一连串的质问,让仲昆原本就沉甸甸的心,更沉了几分。他低着头,把在海口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初到海口时的雄心勃勃,联系李经理时对方的闪烁其词,直到被工商局查账耽误了交货日期被李经理罚款。
讲到最后,他想起那些天的提心吊胆,喉咙猛地一哽,眼眶竟忍不住泛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是岳父第一次见他掉眼泪。这个平日里总把“男子汉大丈夫”挂在嘴边的年轻人,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微微耸动着。岳父的脸色缓和了些,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仲昆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到海口的第二天,我就按照你给的电话联系你朋友的儿子陈志杰。他说他遇到一个官司,脱不开身,让我先在海口看看,搞点调查,先不要急着做生意。我没听他的话,就一头扎了下去,幸好没赔大钱。电话里没法讲清楚,我就回来了。”
岳父听完仲昆的汇报,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还是个聪明人,知道知难而退,商场不同于工厂,工厂开头难,开好头能稳定好长一段时间。商场就是过险滩,碰到的都是激流暗礁,不小心就陷了进去。办工厂周围的人都在帮忙,而商场不同,周围的人帮忙的少,设计你的人多。你这次孤军作战,能全身而退已是侥幸,没赔钱就是挣了,挣的是经验,是教训。这次我也有责任,没摸清那边的情况就把500吨钢材发了过去。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海南这个地方,太有诱惑力了,连我都想去闯一闯。”
仲昆垂着头,指间的烟燃到了滤嘴也没察觉。他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那是在海南的日日夜夜熬出来的红血丝。二十天前,他揣着岳父给的介绍信,满眼都是海口街头随处可见的“掘金”标语。可真扎进那片热土,才知道热情背后全是冰冷的算计。
他原以为凭着工厂里练出的实在劲儿,找个靠谱的合作方不难,却没想刚落地就被人盯上。
岳父摆摆手,起身给他倒了杯温热的浓茶:“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总觉得敢闯就能成事。”他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那片梧桐树的绿荫 “那时候搞供销,我背着两麻袋样品跑遍大半个中国,也遇过骗子,也栽过跟头,最后才明白,稳得住比跑得快更重要。”
仲昆点点头,想起临走前看到的景象。海口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昼夜不停,无数人扛着行李涌向建筑工地,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他当时站在人群外,只觉得一阵心慌——那不是淘金,那是在赌命。
从海南回来的第二天,仲昆开着那辆红色夏利到了配件厂。办公室里毕厂长正埋着头翻看报表,听见脚步声,抬头露出了满脸笑意。
“回来啦?一路顺当吧?”毕厂长起身给仲昆倒了杯热茶,“先跟你说个喜事儿,我夫人已经怀孕半年,肚子都显怀了。前阵子托人找关系做了B超,说是个小子,把老家老太太乐坏了,捎信来说,等孙子落地,她非要来城里侍候月子不可。”
仲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也漾开笑:“这可是大好事,夫人这下该乐疯了吧?”
“那可不,天天咧着嘴跟我显摆,说以后要带儿子来车间认机器。”毕厂长笑了一阵,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这次海南之行,怎么样?听你走前说,是去谈个合作项目。”
仲昆呷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没驱散眉间那点郁色。他放下茶杯:“别提了,这次虽然没赚到钱,但也没把本钱赔进去,全须全尾回来,就是万幸。谈合作项目的香港人因官司缠身没有去海南,我自己接了一单钢材生意,结果被当地人算计了,挣的钱全交了罚款,没赔就不错了。总结下来,就两个教训。”他抬眼看向毕厂长,语气沉了几分,“第一,合伙做生意,人一定要可靠,信得过的人才能搭伙;第二,地头得有熟人,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出点事儿连个帮忙化解的人都没有。我这次就是栽在这两点上,好在及时抽身,没陷进去。”
毕厂长点点头,叹了口气:“在外闯荡不容易,平安回来就好。”他话头一转,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跟你说说厂里这段时间的情况吧。生产基本正常,订单也能按时交付,就是上个月,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质量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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