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饿晕的弟兄被小心翼翼地抬下去,滇军士兵递过背着的干粮袋,里面是青稞饼和炒面;川军新兵扛着铁锹,忙着加固被炸毁的工事,把石头垒得更高;
有人在清点弹药,有人在包扎伤口,石阵里忽然有了生气,有了笑声,有了希望。
王二柱接过一个滇军老兵递来的青稞饼,饼还是热的,带着麦香。他咬了一大口,粗糙的饼渣混着眼泪往下掉,可他却咧开嘴笑了。
他转身望向石阵外日军的阵地,那里的炊烟还在有气无力地飘着,可不知怎么,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杨森站在帅字石的高处,望着两支援军在石阵里忙碌的身影,又看向东南方向宜昌的方向。二十八天过去了,还有十二天。他握紧了腰间的钢刀,刀柄上的防滑纹深深嵌进掌心。
刀锋映着夕阳,闪着从未有过的亮——援军到了,这南津关,一定守得住!
医疗兵们的药箱带起沉闷的坠响,在断砖碎瓦间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灰扑扑的硝烟还黏在墙角的裂缝里,
他们蓝色的十字袖章却像浸了水的蓝布,在一片斑驳的土黄与焦黑中跳脱出来,每晃过一处,都像是给这死寂的废墟点了个微弱的路标。
蹲下身时,膝盖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医疗兵们的动作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沾了温水的纱布在伤口周围打圈,连凝固成暗红硬块的血渍都被耐心地化开,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肉。
有个年轻的医疗兵发现伤员手臂上嵌着粒芝麻大的砂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捏起镊子,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镊子尖贴着皮肉探进去,轻轻一挑,那点砂砾就落进了旁边的搪瓷盘里,发出细微的“叮”声。
“有点疼,忍一忍。”给伤员涂碘伏时,医疗兵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怕吹散了什么似的。棉签划过伤口边缘,伤员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抽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垫。
医疗兵抬眼时,眼里带着点歉意的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涂完碘伏便取过绷带,一圈圈缠绕上去。
绷带的松紧拿捏得极准,缠到最后一圈时,他还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让伤口渗血,也不会勒得伤员胳膊发麻,才利落地打了个结。
不远处的炊事班早支起了摊子。运粮车的帆布被掀开时,扬起一阵细小的粉尘,混着面粉特有的清甜飘过来。
有个炊事员扛着麻袋往灶边挪,粗布麻袋蹭过他的军裤,留下一道白印子,他却顾不上拍,“哗啦”一声把面粉倒进大瓷缸里,扬起的面粉让他打了个喷嚏,引得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拾来的树枝堆在地上,粗细不一,有个年轻的战士蹲在那儿挑拣,专捡那些干透了的细枝当引火绒。他捏着打火石擦了好几下,才溅出点火星,连忙用嘴轻轻吹着,火星子像受惊的萤火虫似的闪了闪,终于舔上了引火绒,冒出一缕青烟。
“着了!”他低喊一声,连忙往里面添细柴,橘红色的火苗很快窜了起来,舔着柴薪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时不时往上跳一下,又落回灰烬里。
三口铁锅并排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锅底很快就被烧得发了红。有个围着粗布围裙的炊事员端着一大盆切好的土豆块过来,“咚”地倒进最左边的锅里,沸水立刻“咕嘟咕嘟”地翻起了浪,土豆的清香混着水汽往上冒。
旁边的锅里正炖着肉,锅盖被蒸汽顶得“咔哒咔哒”响,偶尔掀开一条缝,浓郁的肉香就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在冷飕飕的风里打着旋儿,飘得老远。
有个伤员被人扶着坐起来,靠在断墙上。他望着医疗兵低头包扎时露出的专注侧脸,又转头看向炊事班那边——火光把炊事员们的影子投在断壁上,忽高忽低地晃动着,夹杂着他们偶尔的吆喝声和笑声,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脆响。
这些声音像温水似的,一点点漫过他紧绷的神经,刚才还觉得钻心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火药的余味,有血腥味,却也有面粉的甜、土豆的香,还有那股子烟火气带来的暖。他忽然笑了笑,伸手碰了碰胳膊上缠着的绷带,触感柔软又扎实。
是啊,只要还有人在为这些伤口忙碌,还有人为一口热饭奔忙,这阵地就还活着,那点藏在心底的希望,就像灶膛里的火,只要添着柴,就永远烧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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