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鳞走后的第二天夜里,蚀心者来了。
来得毫无征兆。
当时刚过子时,月亮被云层吃了一半,剩下半张惨白的脸挂在天上,洒下的光也半明半暗。阿木在旗杆下守夜,铁木棍横在膝头,独眼半阖,暗金气血在体表缓缓流转,像呼吸。夏树在屋里擦刀,刀身擦得很亮,能映出窗外摇晃的树影。楚云在调息,金丹修复到了三成,裂痕边缘的金光稳了些。林薇在隔壁屋照顾老郎中,记忆之灯的灯光很暗,但很稳。
谢必安和范无咎在外围。谢必安蹲在镇子西头那棵枯树上,勾魂索缠在手腕上,漆黑索尖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毒蛇的信子。范无咎蹲在镇子东头的土墙上,掌心托着一小团业火,火苗很小,很温顺,但火光照亮的范围里,连只虫子爬过的痕迹都清清楚楚。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镇子南边传来第一声惨叫。
惨叫很短促,像被人掐住脖子后猛地松开,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就断了。但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半声惨叫像刀子,划破了平静。
阿木的独眼猛地睁开,铁木棍在手,暗金气血炸开。夏树从屋里冲出,柴刀在手,混沌气旋在掌心旋转。楚云和林薇也冲出来,左眼天青右眼纯白的楚云,手腕银白纹路微亮的林薇,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谢必安和范无咎已到。
“南边,三个。”谢必安声音很冷,勾魂索指向南方,“是蚀心者,但不是精锐,像是……探路的杂兵。”
“我去。”夏树说,握紧柴刀就要走。
“等等。”楚云拦住他,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扫向南方。夜色很浓,但在他眼中,能看见三道暗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气息,在镇子南边的焦土边缘游荡。气息很弱,最多炼气期,确实是杂兵。
“不对劲。”楚云皱眉,“蚀心者知道我们的实力,派三个炼气杂兵来送死?”
“试探。”谢必安说,“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的防御,试探我们……有没有后手。”
“那就让他们试探。”阿木咧嘴,露出被夜色染黑的牙,“老子去,一棍一个,全敲成肉泥。”
“不。”楚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他们进来。”
“什么?”阿木一愣。
“让他们进镇子。”楚云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冰冷的杀意,“放他们到旗杆下,然后……全宰了。尸体挂在旗杆上,让那些暗中看着的眼睛,看清楚我们的态度。”
众人对视一眼,都懂了。
这是立威。
用蚀心者的血,染红“破议会盟”的旗,告诉所有暗中窥视的势力:青石镇,不好惹。
“我去安排。”谢必安点头,身形一晃,融入夜色。范无咎咧嘴一笑,掌心业火跳了跳,也跟了上去。
阿木和夏树守在旗杆下,楚云和林薇退回屋里,但窗户开着一条缝。
一刻钟后,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镇子南边的矮墙,落地无声。确实是蚀心者杂兵,穿黑袍,脸上戴着粗糙的木制面具,面具上只刻了两个窟窿当眼睛。他们手里握着骨匕,匕身粗糙,刃口发黑,显然淬了毒。
三人很警惕,像三只老鼠,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镇子中央摸。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但镇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旗子猎猎的响,还有……他们自己的心跳。
他们摸到了旗杆下。
旗杆很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三人抬头,看着旗上“破议会盟”四个血字,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也闪过一丝……贪婪。为首的那个打了个手势,三人同时扑向旗杆,显然是想拔旗。
但就在他们扑出的瞬间,旗杆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裂缝,是无数道暗金色的、如同树根般的纹路,从地下涌出,瞬间缠上三人的脚踝。是阿木的暗金气血,早就埋在地下,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人脸色大变,想挣扎,但暗金气血纹路坚硬如铁,越挣扎缠得越紧。为首的蚀心者咬牙,举起骨匕,就要砍向纹路。
但晚了。
一道灰蒙蒙的刀光,从侧面斩来。
刀光很细,很快,像夜色中闪过的一道灰线。灰线掠过,为首的蚀心者举匕的手臂齐肩而断,断臂落地,血还没喷出来,刀光已转向,掠过他的脖子。
头颅飞起,面具下的眼睛还瞪着,满是茫然。
另外两个蚀心者吓得魂飞魄散,想逃,但脚被缠着,逃不了。他们尖叫,举起骨匕乱挥,但一道漆黑索链从天而降,缠住一人的脖子,轻轻一勒——“咔嚓”,颈骨断裂。另一人被一团惨白火焰扑中,火焰瞬间蔓延全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烧成了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
三个蚀心者,两死一烧成灰。尸体挂在旗杆上——阿木用暗金气血凝成藤蔓,将无头尸和焦尸挂在旗杆半腰,像两面血淋淋的旗。
夜风一吹,尸体晃晃悠悠,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染红了旗杆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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