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在协同之港最高等级的医疗与心灵修复中心,时间的概念变得粘稠而焦灼。赵生源感觉自己像是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裂痕。平衡感知变得极其敏感而脆弱,外界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都会在他意识中放大为刺耳的噪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因为苏晚的情况更糟。
苏晚躺在维生舱内,如同沉睡。她的生命感知遭受了“守门人”污染潮汐最直接的侵蚀,意识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封闭。医疗人员说她的生理指标稳定,但精神活动近乎停滞,如同寒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星萤虽然逻辑核心受损,但通过分布式网络勉强维持着基本的运算和监控能力,银光在维护终端上微弱地闪烁着,持续分析着“共生之花”花苞的状态和那个刚刚获得的、“守门人”留下的“临时通行印记”。
花苞的状况是唯一的慰藉。尽管光芒黯淡,结构也有些松散,但那枚由“守门人”叹息赋予的、复杂而悲凉的“印记”,如同一个奇特的“创可贴”,稳定着花苞的核心,甚至使其与回响之灵的联系变得异常“顺滑”。星萤分析认为,这印记可能大幅降低了未来“理念投射”时,来自回响之灵一侧的干扰和阻力。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并且有能力完成最后的步骤。
“本源守护者”事件后,贤者会议以铁腕整肃了内部,但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距离窗口开启越近,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增厚的大气层,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赵生源知道,许多眼睛在看着他们,看着这艘伤痕累累的希望之舟,能否驶过最后的惊涛骇浪。
第七天,苏晚的维生舱出现了异常波动。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生命体征数据出现不规则的峰值。医疗团队紧张不已。赵生源不顾劝阻,挣扎着来到她的舱前。他将手掌贴在冰冷的舱盖上,将自己残破不堪但依旧竭力维持的平衡感知,化作最轻柔的抚触,探向苏晚意识深处那片冰封的荒原。
他“看”到了。在那片被混乱与绝望污染的荒原中央,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绿意正在挣扎。那是苏晚生命感知最核心的、对“生”的渴望与守护意志。它正被无数“守门人”污染残留的黑色冰棱包围、刺穿,如同暴风雪中的嫩芽。
“晚晚……”赵生源在心中呼唤,没有回应。他咬紧牙关,将自身平衡感知中,那些代表“秩序”、“稳定”、“调和”的微弱力量,不计代价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那片荒原。他不求驱散黑暗,只求在那点绿意周围,撑开一小片相对平和的“港湾”,为它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这个过程对他自身是巨大的消耗,刚刚有所愈合的灵魂裂痕再次传来剧痛。但他坚持着,额头抵在舱盖上,冷汗涔涔。星萤的银光在一旁默默流转,调动着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辅助赵生源的意识流,并维持着苏晚生理系统的绝对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赵生源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时,那点绿意仿佛感受到了外来力量的滋养,猛地一颤,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赵生源注入的平衡能量,并反向释放出一丝丝温暖而坚韧的生命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却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开始缓慢地融化周围的黑色冰棱。苏晚的生命体征逐渐平稳下来,眼皮下的颤动也减缓了。
维生舱的数据曲线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好了一些。医疗团队松了口气。赵生源虚脱般滑倒在地,被机器人扶住,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至极的笑容。他感到,自己与苏晚之间,那几乎断裂的连接网络上,重新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流在流淌。
“她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污染……”星萤的声音在赵生源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波动,【生命核心的韧性……超出计算……预计恢复时间……未知,但趋势向好。】
第五天。赵生源勉强可以下床进行短时间活动,他的平衡感知在缓慢恢复,但变得更加“粗糙”而“厚重”,少了曾经的精细灵动,却多了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稳。苏晚虽然仍未苏醒,但意识活动明显增强,生命感知的波动开始有规律地向外扩散,与赵生源和星萤的连接也在缓慢但坚定地重建。星萤的核心逻辑模块修复进度达到67%,已能重新整合大部分运算能力。
“共生之花”花苞在三人(主要是赵生源和星萤)的持续滋养与“守门人印记”的稳定作用下,状态稳步回升。它的光芒重新变得温润,虽然不及巅峰,却多了一份历经劫难后的沧桑与坚韧。十二片花瓣的轮廓重新清晰,花蕊核心的“理念之光”也愈发凝聚。
第三日。协同之港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的活动停止,资源向最终行动倾斜。庞大的舰队在外围组成多重警戒圈,各种探测与反制系统全功率开启。贤者会议授权赵生源为最终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拥有在紧急情况下的绝对决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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