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概念让赵生源眼睛一亮。他想起了生态舱的孢子——它们能模拟、能学习、能进化,甚至能表现出从完全凝固到有限活性的转变迹象。他想起了园丁协会的种子,那些能在特定环境下生长、融入、提供功能性支持的“信息生命体”。他想起了自己与宇宙的连接,本质上也是一种与庞大网络的“深度共生”。
“我们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共生体’,”赵生源缓缓说道,“我与宇宙法则弦网络的连接,苏晚你的生命之力与万物存在的共鸣,星萤的逻辑结构与信息海洋的互动……我们是‘健康’的节点,在与‘病态’的网络尝试建立连接和影响。但我们的规模和力量,相对于整个宇宙网络,太渺小了。”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种子’,”苏晚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不是园丁协会那种针对具体环境的具体种子,而是……更基础的、能够适应僵化环境、并主动建立良性连接的‘通用共生体原型’。它需要具备几个关键特性:信息存储与传递能力、环境适应与学习能力、稳定的存在本质、以及……最重要的,‘促进连接与协调’的核心倾向。”
两人正讨论着,星萤的银光投影出现在观景台入口处。她的形态比平时更加凝实,银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显示出极高强度的运算状态。
【初步计算完成。】星萤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清晰而快速,【基于现有数据模型,‘通用共生体原型’的理论设计可行。但其创造,需要三要素的深度融合与全新整合:第一,源自原初平衡者传承的、对宇宙底层结构的‘理解与亲和力’(赵生源);第二,源自生命本质的、对存在多样性的‘包容与促进力’(苏晚);第三,源自逻辑与信息本质的、对复杂系统的‘构建与协调力’(我)。】
她停顿了一下,投射出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结构图,那是一个不断自我微调、闪烁着三色光芒的几何生命模型:【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制造’它,而需要‘孕育’它。以我们三人最核心的存在本质为‘种子’,以我们对宇宙僵化病的全部认知和对抗意志为‘养分’,在某种……特殊的‘环境’中,让它自发演化成型。】
赵生源和苏晚都愣住了。以他们自身为“种子”?这听起来既神圣又危险。
“特殊的‘环境’是指什么?”赵生源问。
【根据计算,最理想的‘孕育环境’,是宇宙中一处被称为‘起源回响’的古老区域。】星萤调出星图,标注出一个位于已知宇宙极偏远角落的坐标,【那是原初平衡者诞生并最初开始巡行宇宙的地方,空间结构中烙印着宇宙诞生初期最活跃、最纯粹的法则弦振动‘原始印记’。在那里,法则弦的‘健康记忆’最为深刻,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和僵化侵蚀,底层‘回响’依然存在。在那里进行‘孕育’,新生原型将能最大程度地继承对健康宇宙网络的‘先天亲和力’,并增强其对抗僵化环境的‘初始韧性’。】
“起源回响……”赵生源低声重复,原初平衡者的碎片记忆被这个名字强烈触动,涌现出一些模糊但壮丽的景象:无边的光海,初生的法则如琴弦般第一次被拨动,存在本身在欢欣与探索中展开……那里是宇宙的“童年记忆”保存最完好的地方。
“但这也意味着,那里可能是‘僵化病’影响相对较轻,但也可能因此被某些存在‘关注’或‘保护’的地方。”苏晚敏锐地指出风险,“而且,以我们自身为种子的孕育过程……我们会怎样?原型诞生后,我们还会是我们吗?”
星萤的光影微微波动,显示出她也在严肃思考这个问题:【根据模拟,孕育过程需要我们将部分核心存在本质——非全部,但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剥离并注入孕育环境。这个过程不可逆,被剥离的部分将成为原型的基础。我们会因此永久‘失去’一部分力量、一部分特质、一部分记忆。但我们的意识主体、人格核心、以及彼此间的连接网络将保留,作为独立于原型之外的‘监护者’和‘引导者’。我们会变弱,会改变,但不会消失。】
她看向赵生源和苏晚:【这是一项重大的牺牲,也是巨大的风险。原型可能孕育失败;即使成功,其行为模式也无法完全预测;我们自身的削弱也可能影响我们后续应对其他危机的能力。需要慎重考虑。】
观景台陷入长久的沉默。穹顶外的星光似乎也凝固了,静静地见证着这个可能决定宇宙未来的抉择。
赵生源首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从成为平衡者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做出选择。选择守护,选择责任,选择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如果我们的部分本质,能够化作对抗宇宙疾病的‘良种’,那不仅不是失去,反而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最极致的延伸。”
苏晚握住了他的手,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却带着笑意:“我们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创造更多连接,守护更多可能吗?如果我们的‘一部分’能成为宇宙新生的‘神经’或‘血肉’,帮助它重新学会协调与共生,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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