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光刚透进洞府门缝,路明已站在主厅中央。地面石砖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几道脚步印从侧廊延伸过来,杂乱地停在厅中。一群人围在那里,说话声压得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急躁。
“巡逻路线往外推了三十里,这不是让我们往险地里走?”
“侦查小队都没回信,敌踪方向从何谈起?凭空画个圈,就说敌人要来,谁能安心?”
“我等结盟是为自保,不是当炮灰。”
声音一句比一句硬。有人抱臂靠墙,目光直盯上首位置;有人低头搓手,指节发白。空气像绷紧的弦,只差一个开口就能撕开。
路明没动,也没应声。他只是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按了下肋骨处。那里昨夜还有钝痛,今晨稍缓,动作大了仍会抽一下。他呼吸平稳,眼神扫过全场,一圈之后,才缓缓开口:“诸位聚此,可是对防务有异议?”
话音落,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人 stepped forward,披着灰褐色斗篷,肩头沾着沙尘,“我们信你能战,但不信这地方能守。若大军压境,阵法撑不住三息,你拿什么保我们活命?”
路明点头。“你说得对。”
那人一怔。
“敌人若真杀到门前,阵法未必挡得住。”路明声音不高,也不低,“现在每一处阵眼都补过灵流,预警模块调快了半息反应。巡逻线外扩,不是送人去死,是抢时间——让咱们早一刻知道他们从哪来,好提前布人、断路、封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你想走,我不拦。但你要明白,离开这里,未必更安全。外面没有阵基护体,没有符令调度,连一口干净水都要靠运气。你回去的路,可能早就被人截断了。”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也不说虚话。”路明抬手,掌心向上,一道青光浮起,凝成符印虚影,边缘流转着细微雷纹。正是昨夜封入传讯符的同源之力。灵压不强,但稳定如铁锁扣链,压得厅内空气微微下沉。
“这是我还能调动的力量。”他说,“只要你们还在联盟之中,我必以全力护诸位周全。这是承诺,也是底线。”
厅中静了片刻。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神。先前最激烈那几人不再言语,但仍有人低声问:“万一你失手呢?万一你先倒下了?”
路明看着他,“那你该担心的,不是阵法破不破,而是下一个能站出来的人在哪。现在没人比我更适合守这里。我不走,也不退。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自己的判断——你们选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多仁慈,是因为我够狠,够稳,够活得久。”
他收回手掌,符印消散。“想退出的,现在可以说名字。我会放行,不会追责。但记住,一旦离开,再遇危难,别指望我能救你第二次。”
无人应答。
良久,一人轻声道:“我不想死,也不想瞎拼。”
“那就别拼。”路明接得很快,“听令行事,轮值上岗。每盟派一人参与警戒调度,每日换班,信息共享。你不在前线,也能知道敌人有没有靠近。这不是绑住你们,是让你们看得清局势。”
那人抬头,“真的?所有情报都公开?”
“除核心机密外,其余皆可查。”
又是一阵沉默。有人开始点头。
名单很快拟好,交到路明手中。他看过一遍,收进袖袋,转身走向案台。兽皮卷已在桌上摊开,炭笔旁放着未盖的墨盒。他坐下,重新审视三处标记点:西北谷口、东侧断崖、南面乱石坡。三点连线,指向干涸河床。
风已止,洞府外一片寂静。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案角,映出一层薄灰。他伸手抹过图面,指尖沾了些许炭粉。
站起身时,他望向洞府大门。门板厚重,封着三层符纸,边缘嵌着铜钉。他知道,人心比门难守。今日这一场,不是赢在道理,是赢在姿态——他没躲,没压,也没怒。他站在原地,说了实话,也留了退路。
可退路越宽,越没人敢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厅四周。几人仍在低声交谈,语气已不如先前焦躁。有人拿起水囊喝水,有人整理腰间兵刃。秩序正在恢复。
他转身步入内室,顺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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