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
李哲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太自然。
以至于工作室里那快要沸腾的、充满一百三十万幻想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欢呼声卡在喉咙里，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滞地看着李哲，仿佛没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张伟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变成了纯粹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他眨了眨眼，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王硕的嘴巴还保持着O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李哲，又看看旁边同样懵住的周子航，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啊？”
贺嘉磊、雷志文、傅平辉脸上的潮红迅速被惊愕取代。周子航、陈昌明、张俊凯三个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百三十万！湘城卫视！《周末狂欢夜》！这些词还在他们脑子里闪着金光，李哲轻飘飘的我没接就像一盆冰水，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教授！”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个大步走到李哲旁边，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哲，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为啥啊？为啥没接啊？！那是一百三十万！湘城卫视啊！”
他的声音像打开了开关。
王硕也窜了过来，脸红脖子粗地喊：“对啊教授！我靠！一百三十万啊！录一期节目！跳个舞玩玩游戏！这钱不比我们跑断腿轻松多了？！为啥不接啊？！”
“教授，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贺嘉磊还算冷静，但眉头紧锁，语气里也满是不解和遗憾。
周子航他们更是急得抓耳挠腮，眼巴巴地看着李哲，等他给个说法。
李哲面对众人急切、困惑、甚至带着点埋怨的目光，没有立刻解释。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然后，视线越过了围在身边的张伟和王硕，看向了工作室另一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边，徐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亦走到人群旁边，先伸出手，在还在发懵、急切等着李哲解释的张伟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张伟躁动的情绪稍微一顿。
徐亦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急切、充满不解的脸，最后停在了张伟脸上，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是我让教授不接的。”
徐亦说完这句之后，没人说话。
张伟动了动嘴唇，想问为什么，但看着徐亦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徐亦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而且往往比他们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徐亦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那个综艺，我和教授仔细了解过，也看了几期他们过往节目的风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那个节目组，最出名的不是内容多好，而是他们的剪辑手法非常善于制造冲突和放大言论。”
“他们不在乎嘉宾是不是真那么想，他们只在乎剪出来的片段有没有话题，能不能上热搜。”
“你们几个，”徐亦用手指虚点了点张伟他们，“年轻，有冲劲，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容易热血上头。上了那种节目，在那种刻意引导的氛围和剪辑刀下，你们任何一句无心的话，一个不经意的表情，都可能被单独截出来，配上误导性的字幕和音效，变成所谓的黑点、争议。”
“你们觉得，现在的引力场，现在的你们，经得起这种放大镜和剪辑刀的折腾吗？”徐亦的声音加重了些，“口碑建立起来难，毁掉却很容易。一次被恶意剪辑放大的不当言论，可能就需要你们花十倍百倍的努力去洗，还不一定洗得干净。这个风险，不值得为一百多万去冒。”
张伟等人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一百三十万的诱惑，根本没想过节目背后可能有这样的陷阱。
徐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们发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而且，”徐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严肃地扫过他们，“赚钱，真的不急在这一时。热度会有起伏，但扎实的作品、好的口碑、清醒的头脑，才是能走得远的东西。”
“我们才刚起步，路还长。如果因为贪图眼前这点快钱，把根基打歪了，甚至让人抓住了把柄，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徐亦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同学，看着他们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意气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也看到了被现实冲击后的茫然。
他知道，光是讲道理还不够。有些话，虽然难听，但必须现在说透。
徐亦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罕见的严厉：“但这些，还不是我今天最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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