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朱传武在哪呢？
且看那二龙山山寨里，那炉子炭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酒坛子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四当家的满脸通红，一手端着海碗，一手拍着朱传武的肩膀，掌力大得像捶牛：“哎呀，传武兄弟，我可听说你们这回是让人给包了饺子了！怎么样？九死一生才回来的吧？”
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咱们司令也真是神通广大，硬是把你给捞上来了！”他举起海碗，“来！咱们敬常司令一碗！”
谭鲜也举起海碗，笑盈盈地说：“对！一块敬常司令一碗！”朱传武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端起海碗，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四当家的把碗往桌上一搁，又开始叨叨：“哎呀，你是不知道啊，一开始大家伙听说你跟着郭松龄被围了，最着急的就是咱二当家了——她是吃不好睡不好啊，咋办？她这一琢磨，差点就要带咱们弟兄去救你呢！她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他一拍大腿，“嘿！你猜怎么着？我们这人还没出发，常司令就给你送回来了！这下可好了，咱们又可以在一起喝酒吃肉了啊！哈哈哈……”
谭鲜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话多……这么多酒这么多肉，还堵不住你那狗嘴！”四当家的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又去捞锅里的肉。
谭鲜转过头，看着朱传武，目光认真起来：“你和郭鬼子的事俺们都知道了。现在那张大帅肯到处在抓人杀头。你先在二龙山老老实实待着，哪也别去。啊！”
朱传武又喝了口酒，点了点头：“行。你的心意，俺领了。俺就在这儿叨扰一阵子。过了这阵风头，俺就下山。”
四当家的把筷子一搁，脸上那笑没了，换上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你这叫什么话？你还下什么山呢？啊？！在哪扛枪不是扛？我看你待在咱二龙山就挺好！”
朱传武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不知道。俺是郭松龄的副卫队长，也算是亲信。那张作霖不能放过俺。”
四当家的却把脸一横：“不放就不放吧，又不是没打过官军！再说了，咱们现在也是官军了，还怕他个鸟！跟着咱常司令，有枪有炮的，怕啥？听常司令的就行，准没错！”
谭鲜也笑了，端起碗：“老四说得对。啥也别说了，来，喝酒。”
四当家的又活过来了，连连举碗：“对对对！喝酒！喝酒！”他笑嘻嘻地看着谭鲜，“哎呀，前几天还跟咱生离死别的呢，如今咱这二当家可高兴了吧，哈哈哈……”
这回谭鲜倒没理他，可这次传武能化险为夷平安回来，她心里实在是是很高兴的。嘴角那笑，藏都藏不住。
朱传武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鲜儿姐，俺想悄悄下山，看看家里什么情况。”
四当家的愣了一下，刚要说话，谭鲜抬手制止了他。她看着朱传武，点了点头：“也好，回去给咱干爹报个平安，省的家里人担心。”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傍晚，哈尔滨街头。天快黑了，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朱传武和谭鲜一前一后，都包着头脸，靠在路边走着，脚步轻快。
快到山东菜馆的时候，朱传武忽然停住，伸手拦住谭鲜。他躲在远处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往菜馆门口看了一眼——门口蹲着几个拉洋车的车夫，穿着破棉袄，缩着脖子，跟别的车夫没什么两样。
可传武一眼就认出他们，那都是是他原先军营里的弟兄，一个连的。他缩回头，压低声音对谭鲜说：“有人监视咱们。那门口的洋车，都是我以前的弟兄。”
谭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她看了一眼菜馆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朱传武，声音压得很低：“不能去了。先回去，再做打算。”朱传武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他们没发现，街对面那个卖包子的，正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蒸笼里的白烟袅袅地冒着，遮住了他的脸。他目送那两个人消失在街角，把围裙一解，叠好，塞进怀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龙山下，月上树梢。卖包子的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望着山上隐约可见的灯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月光写了几个字，合上，揣好。然后他转过身，悄悄往哈尔滨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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