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周一，旧金山。
早上七点半，帕罗奥图的阳光刚刚越过树梢。
谦谦和睿睿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在门口穿鞋。
两人今天没有拌嘴——谦谦帮睿睿把书包递过去，睿睿说了声“谢谢”，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路上小心。”冰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知道啦，妈妈。”谦谦跨上单车，回头挥了挥手。
睿睿也挥了挥手，然后两辆单车一前一后驶出 driveway，消失在街道尽头。
冰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陆彬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走了？”
“走了。”冰洁走过去，把用过的咖啡杯放进水槽，“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两个人居然没吵。”
陆彬笑了一下：“吵累了，歇一天。”
冰洁也笑了，拿起抹布擦着料理台。
客厅里很安静。周末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鑫鑫和蒙蒙回了学校，嘉嘉回了金门大桥别墅，苏珊昨天下午也走了。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陆彬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她身边。
“走吧。”
冰洁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五十。
“走。”
车子驶上101号公路，汇入清晨的车流。远处，硅谷的天际线渐渐清晰。
九点差十分，车子驶入硅谷新科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冯德·玛丽。
“陆董，冰洁。”她点点头，脸色有些严肃，“正要找你们。”
陆彬看着她。
“怎么了？”
冯德·玛丽说：“卡罗尔那边，有新消息。”
三个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冯德·玛丽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昨晚，卡罗尔又见了康纳利。这次不是在酒吧，是在他的房间里。我们的人录不到，但今天早上，何铮查到了一件事。”
陆彬看着她。
“什么事？”
冯德·玛丽说：“卡罗尔联系了三个股东。都是小股东，持股不到1%。但他给的条件很优厚——溢价20%收购他们的股份。”
冰洁的眉头皱起来。
“他想通过这些小股东，影响董事会？”
冯德·玛丽点点头。
“对。三个小股东加起来，不到3%。但如果他拿到这3%，再加上镜厅那边在二级市场吸的筹码，他就有资格提出临时股东大会。”
陆彬沉默了几秒。
“他想干什么？”
冯德·玛丽说：“他想换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很好。但陆彬的心里，却有一片阴影。
下午两点，陆彬的手机响了。
是谢刚。
“陆彬，周建国又联系我了。”
陆彬心里一紧。
“说什么？”
谢刚说：“他问我，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彬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答的？”
谢刚说：“我说，陆彬还在考虑。他问我，能不能约你出来，当面聊。”
陆彬的眉头皱起来。
“约我？”
“对。”谢刚说，“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陆彬想了想。
“你怎么回他的？”
谢刚说：“我说我问问你。你要是不想见，我就推掉。”
陆彬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可以见。”
谢刚愣了一下。
“你确定？”
陆彬说：“确定。他想当面聊，那就当面聊。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谢刚说：“好。我约他。”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你要见周建国？”
陆彬点点头。
“他主动提出来的，不见白不见。”
冰洁说：“可他是卡罗尔的人。”
陆彬说：“我知道。所以他来见我，要么是替卡罗尔传话，要么是他自己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
“不管是哪种，听听总是好的。”
下午四点，谢刚的电话回了过来。
“约好了。明天中午，还是上次那家餐厅。”
陆彬说：“好。”
晚上七点，陆彬和冰洁回到家。
谦谦和睿睿已经写完作业，正在客厅里下棋。看见爸妈回来，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
陆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那台套件。
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夜色，绿线3.2，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冰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彬哥。”
“嗯？”
冰洁说：“你说，周建国为什么要见你？”
陆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三条曲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快了。”
冰洁看着他。
陆彬转过头，右手搭在她肩上，左手轻轻捋了捋她遮住眼睛的黑色秀发。
“等这场风暴过去，”他说，“咱们全家一起回国过春节。六位老人，三年没见了。”
冰洁靠在他肩上。
“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101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流动。
近处，后院的读数屏还在亮着。
有些风暴正在远处酝酿。
但春节，也在不远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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