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的清晨,垂云镇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里。
天色只是浅浅的灰白,像一张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宣纸,薄薄地铺在天空上。东边的天际线处,有一抹淡淡的橘粉色正在慢慢晕染开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最温柔的笔触,一点一点地为新的一天着色。那光线很淡,很柔,像是被稀释过无数次的蜂蜜,带着一种清甜的、温暖的味道。
街道上还很安静。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的红纸“春节放假”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上跳跃,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很轻,很遥远,像是在为这个新年的早晨增添一些热闹的背景音。
垂云乐行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扇明亮的玻璃门紧闭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那些安静的乐器——吉他整齐地挂在墙上,架子鼓静静地立在角落里,键盘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一切都还在沉睡。
然后——
“叮咚——欢迎光临——”
清脆的电子欢迎声忽然响起,打破了乐行里的寂静。那声音机械而无情,却在这个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这个沉睡的空间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夏语踩着零碎的阳光,推开了乐行的玻璃门。
阳光跟着他一起涌了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金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惊醒的精灵,在光里旋转、上升、飘散。那些尘埃在光里闪闪发亮,像极细碎的星辰,在这个安静的清晨里跳着无声的舞蹈。
夏语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琴行里的气息还是那么熟悉——木头和金属混合的味道,琴弦和松香的气息,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只属于这个地方的温暖和亲切。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乐器,心里涌起一种安心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了东哥。
东哥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眼睛半睁半闭,睡眼惺忪的,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的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香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长长地垂着,随时都可能掉落。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看来他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听到电子欢迎声,东哥没有抬头。
他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试图将眼前的烟味驱散。那动作很随意,很慵懒,像是在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每次训练,你都是第一个到的。”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难道你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夏语笑了笑,走到东哥身边坐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坐下之后,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就将东哥手里的香烟捻了过来。那动作很快,却很温柔,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然后,他把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嘶”的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一大早就抽那么多烟,”夏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但更多的是关心,“身体不要啦?”
东哥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也有一丝“你小子管得真宽”的意味。
“你小子,”他说,语气里满是调侃,“现在倒管起我来了哈?”
夏语嘿嘿一笑。
“我哪里敢,”他说,声音里满是真诚,“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保重身体,陪我走更长的路。”
东哥听着这句话,心里微微一暖。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学着夏语的样子,双手枕在后脑勺后,然后整个人躺进沙发里。那姿势很放松,很惬意,像是在享受这个安静的清晨。
“我会的东西,”他慢悠悠地说,“你都已经全部学会了。怎么?还不满足吗?”
夏语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明亮,像是把窗外的阳光都收集起来,融化在脸上。
“学无止境不知道啊?”他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移动式的音乐宝库。什么音乐你都喜欢,什么音乐你都知道,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太棒了。”
东哥看着他那一副兴奋的样子,连忙坐起身,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别别别,”他连声说,语气里满是“我怕了你了”的意味,“你突然间说这些话,我害怕。”
夏语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害怕啥啊?”他问,“大男人,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啊?”
东哥也笑了。
“谁知道你的爱好啊?”他说,语气里满是调侃。
说着,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夏语连忙问:
“东哥,去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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