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站着。
陆鸣兮忽然想起“翩若惊鸿”四个字——不是洛神那样的华美,是惊鸿一瞥之后,那道影子一直留在眼底,怎么都散不去。
他走过去。
灯光一寸一寸照亮她的脸。
极白的肤色,像上好的宣纸,仿佛落笔就能洇开。
眉眼淡得出奇,就像宋人山水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远山,越是细看,越觉得里面有烟岚浮动。
她微微扬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马上就平了。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亮,像深潭里忽然有光闪过。
惊艳。
耐看。
像一幅画,初看只是素净,再看才发现笔笔都有意趣。
似一阕词,读来不过寻常字句,细品才知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等了你很久。”她说。
“堵车。”陆鸣兮说。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
“进来吧。”
茶室不大,但极高。挑高的空间里,一面墙全是书架,塞满了书——线装的、精装的、中文的、外文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两个字:听香。
窗边是一张老榆木茶桌,桌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她在主位坐下,示意他坐在对面。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一边温杯,一边问。
“不知道。”
“这是我外公留下的。”她说,“他当年是民国政府的官员,后来不愿意出去,就躲在这儿,一躲就是三十年。这院子是他亲手设计的,外面的破厂房是他故意留的——他说,真正的安静,是要用乱来衬的。”
陆鸣兮环顾四周。
“你外公是个明白人。”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
水开了。她开始泡茶。
动作极慢,但极稳。温杯、投茶、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从容不迫,像是一种仪式。
茶烟升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你最近有心事。”她说。不是问句。
陆鸣兮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她说,“你眉间有东西,散不开。”
陆鸣兮没说话。
她把第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今年的老枞水仙,武夷山牛栏坑的,我外公留下的最后一斤。”
陆鸣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涩,然后是一股幽深的香,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最后是回甘,很淡,但很长。
“好茶。”
“茶好人好,才能喝出味道。”她说,“你现在这状态,喝什么都苦。”
陆鸣兮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目光很静。
“苏玥的事,我听说了。”
陆鸣兮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她走了。”
“我知道。”
“是我没留住她。”
她摇摇头。
“不是你留不住,是你要走的路,和她要走的路,不一样。”她顿了顿,
“这世上,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要走到一起的。”
陆鸣兮抬起头。
“那走到一起的,是什么人?”
她想了想。
“是同路的人。”她说,
“不是爱得最深的人,是走得最近的人。方向一样,步子一样,节奏一样,才能一直走下去。”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和苏玥,方向不一样。”
陆鸣兮沉默了很久。
窗外,竹影摇曳。池里的锦鲤游过,带起一圈涟漪。
“你知道陆家的事吗?”他忽然问。
她看着他。
“哪方面?”
“我太爷爷。我父亲。还有我。”他说,“我太爷爷是开国上将,一辈子在军队。我父亲是两省封疆,一辈子在外省到老才回京。到我这儿,该走什么路?”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他。
是《陆游家训》。
她指着其中一段:
“后生才锐者,最易坏。若有之,父兄当以为忧,不可以为喜也。切须常加简束,令熟读经、子,训以宽厚恭谨,勿令与浮薄者游处。如此十许年,志趣自成。”
陆鸣兮看着那行字,很久。
“你父亲让你来问我?”她问。
“不是。”他说,“是我自己想问。”
她把书收回去,放回书架。
“你读过《陆氏家谱》吗?”
陆鸣兮摇摇头。
“金溪陆氏,八百多年,出过多少进士、多少高官?”她说,“但陆家最骄傲的,不是这些。是他们有一句话,写在族谱的首页。”
她顿了顿,缓缓念出:
“纯懿孝友,清白传家。”
陆鸣兮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走回茶桌前,坐下,
“陆家最看重的,不是官做多大,钱赚多少,是做人清不清白,做事正不正派。你太爷爷当年打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这个国家。你父亲一辈子,也不是为了当多大的官,是为了对得起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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