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养我。他以为我是他养的一条狗。”
陆鸣兮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一棵桂花树下,伸手摘了一小簇桂花,放在掌心。
“所以我跑了。”她说,“订婚宴结束那天晚上,我就跑了。带着陈姨,带着张叔他们几个,一路往西跑。跑到这个村子,觉得挺好,就住下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然后遇见了你。”
陆鸣兮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疲惫,孤独,倔强,还有一丝……期待。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她说,“你还敢来吗?”
陆鸣兮沉默了很久。
桂花还在落,落在地上,落在石头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柳如烟。”
“嗯?”
“我不知道我敢不敢。”他说,“但我知道,我想来。”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那点红很淡,一闪而过,但陆鸣兮看见了。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怎么这么傻。”
“是。”他说,“很傻。”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那簇桂花。
很久。
然后她把桂花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下次来,”她说,“带我去看山那边的日出。”
陆鸣兮握着那簇桂花,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好。”
……
夕阳西斜时,陆鸣兮下山了。
柳如烟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他走远。
他的背影在石板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没有像昨晚那样站在原地很久,而是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陈姨正在收拾画具。
“小姐,他走了?”
“嗯。”
“还会来吗?”
柳如烟想了想。
“会。”她说。
陈姨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小姐,您这是……”
“陈姨。”柳如烟打断她,“帮我做件事。”
“您说。”
“给张叔说,让他准备一下。过几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陈姨愣了一下:“去哪儿?”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
“去看日出。”她说。
夜里,柳如烟又坐在院子里弹琴。
还是那首《梅花三弄》。
还是那盏灯笼挂在桂树上。还是那两个黑影,远远地站着,像守夜人。
但今晚的琴声,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的琴声是冷的,像冬天的雪,像夜里的霜。
天空,星海泛起波澜,盛大空明,
晚风拂过山岗,
今夜的琴声有了温度,像春风吹过梅枝,像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起的微光。
弹到第三弄时,她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山。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山坡上,把整片桂花林镀成银白色。
她忽然想起下午他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他说“我不知道我敢不敢,但我知道,我想来”。
她说他傻。
可他不知道,她说他傻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跳得这么快,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被人这样看过。
也许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她,要么是柳正源的女儿,要么是几千亿资产的继承人,要么是那个应该嫁入豪门的联姻工具。
只有他看她,是看她这个人。
一个叫柳如烟的人。
一个会画画、会弹琴、会躲在深山里不敢回家的人。
“小姐。”陈姨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夜里凉。”
柳如烟拢了拢外衣,没有回头。
“陈姨。”
“嗯?”
“你说,他明天还会来吗?”
陈姨想了想:“您不是说他会来吗?”
柳如烟笑了。
“我是说,他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来吗?”
陈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小姐,您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有多想来吧?”
柳如烟没说话。
陈姨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有些事,不能急。要慢慢看,慢慢等。”
柳如烟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就像她知道不应该对陆鸣兮动心,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多少东西——
他的身份,她的身份,他那个等了多年的未婚妻,她那个要嫁的联姻对象。
可她还是动了。
不是想动,是不知不觉就动了。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她拨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轻响,在山谷里荡了很久。
那两个黑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又静止了。
月亮很高,很亮。
远处的山很静,很深。
她坐在桂花树下,抱着琴,看着那条他来时的路。
明天,他还会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在等。
这就够了。
天边的星光时明时暗,遥遥地闪着。
像那些遥远的、孤单的年少灵魂,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固执地亮着。
风从山外来,越过重重的山海,把什么消息轻轻放下——
是年轻的爱意,那样烫,那样真,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感受到温度。
念念不忘的事,原来风都知道。
刻骨铭心的人,原来早就被写进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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