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没有说话。
她把那片叶子收进口袋,和之前那片放在一起。
“走吧。”她说,“还有正事。”
从银杏树往东走五十米,是古镇唯一还在营业的茶馆。
老板姓陈,九十二岁,满头银丝,背微微佝偻,但耳聪目明,说话中气十足。
他泡了一辈子茶,最骄傲的是用古镇后山的泉水——
他说那水是从七里外的竹林渗过来的,带着竹根的清甜。
陆鸣兮推开茶馆的木门,风铃轻响。
陈老爷子正坐在柜台后听收音机,是京剧《锁麟囊》。
他眯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小陆来啦?”他看见陆鸣兮,笑眯眯地关了收音机,“还是老位置?”
“麻烦陈爷爷。”
陈老爷子看向祁幼楚,眼睛一亮:“哟,今天带女朋友来啦?”
祁幼楚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陆鸣兮正要解释,陈老爷子已经摆手: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年轻人嘛,我懂。”
他颤巍巍地提着水壶,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
窗是木格窗,糊着桑皮纸,透光不透影。
窗下是一株桂花,香气幽幽地漫进来,和茶香混在一起。
陈老爷子泡了两杯茶,是云州本地的野生红茶。
汤色橙红明亮,香气里有蜜糖和花果的甜润。
“尝尝,今年新采的。”他说,又看了祁幼楚一眼,
“姑娘,你好福气。小陆这孩子,我认识他两年了,头一回带人来喝茶。”
说完,他背着手慢慢走回柜台,又打开了收音机。
祁幼楚低头喝茶,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陈爷爷年纪大了,爱开玩笑。”陆鸣兮说。
“没关系。”祁幼楚抬起头,脸上那层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他让我想起我外婆。”
她顿了顿:
“我外婆也喜欢给人牵线。我妈说,当年我爸去她家相亲,外婆第一眼就看中了,偷偷在我爸茶杯里放了糖。我爸喝完说,这茶真甜。外婆说,甜的不是茶,是缘分。”
陆鸣兮笑了:“祁叔知道这事吗?”
“知道。每年过年,外婆都要拿这事打趣他。”祁幼楚也笑了,
“我爸脸皮薄,每次都假装没听见,埋头吃饭。”
两人都笑起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桌角,照在茶杯上。
茶汤里倒映着窗格的影子,像一幅小小的画。
“其实,”祁幼楚放下茶杯,忽然说,“我父亲年轻时,很苦。”
陆鸣兮看着她,没有打断。
“他当兵的时候,一个月津贴六块钱,要寄五块回家。有次执行任务,三天没吃饭,饿晕在路上,是老乡一碗红薯饭救了他。”
她轻声说,“他后来总说,祁家欠这个国家太多人情,一辈子还不完。”
“所以他选择当警察。”陆鸣兮说。
“是。他说,穿这身衣服,就是要还债。”祁幼楚顿了顿,
“还那些帮过他的老乡,还这个给他机会的国家。”
她看着窗外,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是你父亲。”她说,
“不是因为你父亲提拔他,是因为你父亲信任他。”
“在那个位置上,信任比什么都贵。”
陆鸣兮沉默着。
他知道父亲和祁同伟之间的情谊,
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不是君臣,却彼此托付生死。
“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们什么。”陆鸣兮说,
“我父亲常说,他能遇到祁叔,是他的运气。”
祁幼楚转过头,看着他。
“你和你父亲真像。”她说。
“哪里像?”
“都不居功。”她说,“明明帮了人,却不让人记恩。”
“因为恩情太重,受的人会累。”陆鸣兮说,“不如就当是缘分。”
祁幼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和茶香纠缠在一起。
收音机里换了曲目,是《牡丹亭》里的《游园》。
杜丽娘咿咿呀呀地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陆鸣兮。”祁幼楚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遇到危险。”她说,“你会来救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认真。
陆鸣兮看着她。
阳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的分界。
她的眼睛很亮,像刚才在银杏树下拾起叶子的那个瞬间。
“会。”他说。
一个字,没有犹豫。
祁幼楚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茶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那就够了。”她说。
从茶馆出来,已是黄昏。
夕阳把古镇染成暖橙色。
青瓦屋顶上铺满斜晖,炊烟从巷子深处升起,袅袅的,很慢,像时间本身。
豆腐坊的香味飘出来,混着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茶馆若有若无的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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