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观元年的三月末。在连续处理了契丹的威胁、河北的恢复、两京的经营、西陲的防务等一系列重大军政要务后,石漱钰的思绪,终于有余裕投向更南方的版图。她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标注的唐与闽之间。
南唐主李昪,篡吴自立,雄踞江淮,富庶甲于东南,且素有统一南方之志。与南唐接壤的闽国,内部纷争不断,国势日衰,正是南唐扩张的绝佳目标。
然而,自去年以来,南唐虽陈兵边境,却迟迟未对闽国发动实质性进攻,只是屯兵对峙,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石漱钰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李昪的顾虑。闽国虽弱,然其北与吴越接壤,西与楚、南汉相邻,南唐若全力攻闽,难保其他南方政权不会趁火打劫,或担心中原的晋国干预。
尤其是晋国新败契丹,声势复振,李昪难免要多掂量几分。
“这倒是……一个机会。” 石漱钰手指轻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她自然乐见南唐与闽国鹬蚌相争,消耗实力。
若能促使两国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能牵制南唐精力,使其无暇北顾,自己则可专心应对契丹,经营北方。
即便南唐迅速灭闽,实力大增,那也是后话,至少眼下可解东南之忧。
“需遣一使,前往金陵,向李昪表明朕的态度。” 她沉吟道。态度很明确:
晋国不干涉唐、闽之事,尔等自便。这既是给李昪吃定心丸,也是一种隐形的怂恿。放心打吧,朕不管。
使者人选需谨慎。既要能言善辩,传达清晰,又需品性端方,不至辱没国体。她翻阅旧日奏牍,目光停留在一份天福元年的荐书上。
李崧,曾举荐一人,言其博通经史,诸子佛老,咸所总览,多蓄法书名画,善隶书。为人隽辨宏博,然性倾险巧诋。此人便是时任监察御史、虞部员外郎的陶谷。
李崧评价其隽辨宏博,是优点;性倾险巧诋,则点出其性格缺陷——心思活络,善于钻营,言语可能刻薄。但出使外国,需要的不正是能言善辩、随机应变吗?
至于品性,只要大体不差,能完成任务即可。她此时急需用人,且觉得一次简单的表态性出使,应无大碍。
“宣陶谷觐见。”
陶谷应召而来。年约四十许,面容清癯,三绺长须,一身青色官袍熨帖整齐,举止间确有文人雅士的风度,眼神灵活,透着精明。
应对之间,引经据典,对答如流,将出使唐国、表明晋廷不干涉态度的任务要领把握得十分准确,甚至主动提出可伺机探听南唐对闽用兵的具体方略与朝中动向。
石漱钰颇为满意,当即拍板:“擢陶谷为礼部郎中,充国信使,赐紫金鱼袋,即日筹备,出使南唐。务必向唐主陈明朕意,观其反应,相机行事。”
“臣,陶谷,领旨谢恩!必不辱使命,扬我国威于江左!” 陶谷躬身下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跃跃欲试。
出使大国,正是他这类以文才自诩的官员扬名立万、积累政治资本的好机会。
三月三十日,陶谷带着使团与丰厚的礼品,意气风发地离开汴梁,南下奔赴金陵。他踌躇满志,自觉身负重任,定要在此行中,一展晋国使臣的风采与自己的辩才。
四月十二日,使团抵达南唐重镇江宁府。南唐主李昪虽对晋国女帝遣使的意图心存疑虑,但表面礼数十足,在宫中设宴接见。
陶谷在宴会上,果然不负隽辨之名,将石漱钰不干涉唐闽之事的态度表述得清晰得体,既保持了上国使臣的矜持,又充分传达了善意。
李昪听得连连颔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对陶谷的才辩也颇为欣赏,收下晋国礼品后,便安排使团入住高级官舍,好生款待,言明稍后再详谈。
任务初步完成,陶谷志得意满。官舍环境清幽,供应周全,他却渐渐觉得无聊起来。南唐富庶,文风鼎盛,这官舍布置得也极雅致,琴棋书画俱全。
他本是风流自赏之人,连日无甚要事,便常在院中闲步,或于书房挥毫。
一日,他望着窗外春色,心中莫名有些寂寥,提笔在书案宣纸上,信手写下一行字:
“西川狗,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 写罢,自己看了看,觉得有趣,便随手将纸搁在案头,也未在意。
这十二个字,如同谶语,悄然流传出去。官舍中不乏南唐安排的侍从、小吏,其中自有通文墨、有心之人,见到这似偈非偈、似谜非谜的字句,觉得古怪,便传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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