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比尔特宅邸的音乐室，即便是在午后，也亮得有些刺眼。
阳光穿过威尼斯水晶吊灯，在镶满金箔的天花板上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熏香，无端让人感到腐烂与庄严感。
八岁的康斯薇露，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张小象牙椅上。
法语老师德·圣克莱尔夫人，是一位眼眶深陷，手指关节粗大的中年女人。
她带着一张没落贵族的头衔和一口纯正的巴黎口音，漂洋过海来美国寻求工作。
美国们的名媛太需要这种老师，来将她们包装美化，最后嫁给一个贵族丈夫。
“écoutez, ma chère。”
圣克莱尔夫人声音轻柔，手里捏着一张精美的卡片，上面绘着一只优雅的天鹅。
“看这里，这是‘Beauté’。来，跟我念，Bon-jour。”
女童漫不经心的跟着读，目光有意无意略过远处阴影里的女人身上。
阿尔瓦·范德比尔特，那位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女儿性命还重的母亲，正紧紧攥着手帕，指节泛白。
她看着女儿那副油盐不进的死寂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走上前，以一种近乎咆哮的语调，粗暴地重复道：“Beauté！ beauty！美丽！你这孩子为什么就是不会？”
她为了纠正女儿略偏美式的扁平发音，特意请来了法国人，可这孩子似乎存心要与她作对。
女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没有去拿卡片，只是极其嫌恶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闭嘴，妈妈。”
她用发音地道的法语，优雅又厌恶的斥责：“停止发出这种可怕的声音，你那种粗俗黏腻的发音，会带偏我的舌头。”
无视家庭教师快要昏过去的脸色，明殊继续道：“你只是个南方种植园的女儿，你的学识和教养浅薄的让人可笑，不要打扰一位真正的贵族上课。”
“你怎么可以这么和我说话！”阿尔瓦胸膛不住起伏，并真心感到了难过。
三年前，她开始为女儿安排教育课程，并开始灌输女儿一定要嫁给公爵伯爵的紫藤花理念。
然后她惊奇的发现，女儿对这种期望接受良好，并自己也十分渴望作为一个贵族，开始积极按照母亲的安排学习课程。
她学习优异，又刻苦，不需要她监督。
她喜欢学习历史，各国家族图谱，并拥有良好的语言天赋。
音乐上歌喉优美，韧性十足，经常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练习钢琴曲目。
在晚餐上，女儿甚至大肆谈论欧洲各国的贵族，哪位地位高，哪位家族历史悠久，推测他们谁会成为她的丈夫。
她的女儿，就像是按照她期望那样长大。
这时候的阿尔瓦满心欢喜，却没看到女儿看向她越来越嫌弃的眼神。
甚至没注意到，女儿开始不复以往的乖巧听话和善良。
她开始了解外面的世界，见识了更多贵族出身的家庭教师，就开始越来越嫌弃她这个母亲。
一次绘画课，康斯薇露和来自奥地利的男爵夫人交谈，谈到奥地利的王室成员时，阿尔瓦只是恰好插了一句嘴。
康斯薇露的脸色瞬间不虞，要求她的母亲出去，不要打扰她上课。
“我是你的母亲！”
“是的我知道！我没得选！我还想拥有一位贵族作为母亲！”
女童尖叫着嫌弃她的母亲，令一个母亲心碎。
她命令把女儿关回房间，并试图用马鞭教育女儿。
康斯薇露一边逃跑，一边用充满恨意的声音怒吼道：“等我成了大贵族夫人，一定会杀了你！”
阿尔瓦跌坐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
母女俩彻底开始冷战。
康斯薇露禁止她的母亲来旁观她的学习，如果母亲硬要旁观，她立刻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用来敷衍她的母亲。
就像刚才，明明可以流利的用法语指责母亲，却不屑于认真学习一个简单的单词。
哪怕这个单词康斯薇露早就会了，是家庭教师特意挑选出来，想制造出女童学习优异，轻松掌握词语的轻松氛围。
她到底还是希望母女好好说话。
但没人接这个情。
阿尔瓦愤怒的像一只母牛，似乎下一秒就要维持不住她优雅的仪态，横冲直撞。
康斯薇露则是无聊又冷漠的绕开她的母亲：“您让让，我还要去上击剑课呢。”
“淑女不会上击剑课，谁给你安排的？！”
阿尔瓦仿佛发现了什么，抓住不放开始攻击女儿。
“是我让父亲安排的，真正的贵族女性，都会进行各种运动。”
“我从未听说！你是在说谎！”
“还不是你出身太低了！”女童不耐烦的低吼了一句，“奥地利的伊丽莎白皇后，就是一位擅长各项运动的女性！她才是真正高贵的女性！”
康斯薇露忍无可忍，直视着母亲：“你卑微的见识能知道什么？成为一个没有领地只有虚名的公爵的夫人，就让你满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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