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浩的手腕猛地一震，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双脚离地，飞了三四米远，摔在地上。
他的后背撞在地板上，匕首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头顶翻了两圈，扎在天花板上，刀刃嵌进木板里，刀柄露在外面，嗡嗡地颤。
欧阳浩躺在地上，嘴张开，看着天花板上的匕首，又看着战枫。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都在抖。
战枫站在那里，双手还插在口袋里，他低头看着欧阳浩，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你还要打吗？”
欧阳浩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小又碎，“你……你不是人……”
战枫看着他，歪了一下头，朝欧阳浩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格外清楚。
他在欧阳浩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欧阳浩。
然后，战枫抬脚，狠狠的在欧阳浩脸上挼搓了一番，欧阳浩整个人的表情变的扭曲无比。
随即。
战枫盯着欧阳浩笑道，“现在你觉得是这样更丢人，还是刚刚给我下跪更丢人？”
欧阳浩目光瞪着战枫，没有说话。
“来，爬起来，跪下！”战枫指了指地面对欧阳浩讲道。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那张桌布上被匕首扎破的洞还敞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天花板上的匕首已经不动了，刀柄朝下，刀刃嵌在木板里，就那么悬在那儿。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把刀柄的黑色防滑绳照得发亮。
欧阳浩还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地板，能感觉到瓷砖的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
他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匕首，又慢慢移下来，看着战枫站在他面前的那双脚。
他不想抬头，不想看战枫的脸，更不想看白凌雪的脸。
战枫又踢了他一下，这一脚不重，碰在他腰侧，听见没有？
欧阳浩的嘴合上了，他的牙齿还咬在一起，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那两个硬疙瘩没有消下去，鼓在那儿，像是里面塞了两颗核桃。
他的右手还在抖，虎口那道口子里的血已经渗到了指缝里，黏糊糊的，但他没有去擦，也没有攥拳头，就那么摊着，手指微微蜷着。
他爬起来了。
先是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地板，膝盖往上顶，动作很慢。
地板很凉，瓷砖接缝的地方有一点不平，蹭着他的膝盖骨，有点疼。
但他没有停下来，就那么撑着站起来了。
他站直的时候，腰杆儿本能地想要挺起来，肌肉已经有了记忆，在非洲那些年，腰杆儿挺不起来的人活不到第二天。
但他的腰刚挺到一半，那股劲儿就泄了，像一只皮球被戳了一个孔，气往外跑，怎么堵都堵不住。
他想过冲上去再拼一次，他的右手还能攥拳，他的脚还能踢，匕首没了，但他还有膝盖，有肘子，有牙齿。
在非洲那些年，他遇到过比战枫更狠的人，遇到过子弹打光了只能贴身肉搏的时候，他从来没认过怂。
他的身体还记着那些肉搏的招式，记着怎么用膝盖顶人肚子，怎么用肘子磕人太阳穴，怎么用牙齿咬住对方的耳朵不撒嘴。
但他也记着刚才匕首刺过去的那一下。
刀刃碰到金光的感觉，他的手现在还记着。
那不是碰到什么东西的触感，就像把刀尖扎进了一面没有形状的墙里，力气送出去，又弹回来，震得他虎口裂开。
他到现在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防弹衣，不是钢板，那层光就是从战枫身体里透出来的，他眼睛没有看错。
那是什么？
他的脑子里转着这个问题，但是转不动，太沉了，像蒙了一层雾。
白凌雪坐在桌子那边，一直没有站起来。
她面前那杯柠檬水的水面还在晃，不知道是刚才打斗震的，还是她手碰的。
她的眼睛看着欧阳浩，嘴角没有笑，也没有着急，就那么看着，脸上没太多表情。
但欧阳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却很沉，压在他后脑勺上。
欧阳浩的膝盖弯了。
他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了一声，咯哒一下，像是关节里面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他不确定那声音是不是真的，也可能是他脑子里的错觉。
但膝盖弯下去是真的，先是一条腿弯下去，膝盖碰在地板上，然后另一条腿也跟着弯下去，两只膝盖并排贴在地板上，瓷砖的凉意从膝盖骨透进去，顺着腿骨往上爬，爬到腰那儿，停住了。
他的腰塌了，刚才挺直的那半截劲儿彻底没了，脊背弓着，像一只被抽了筋的虾。
他的两只手撑在大腿上，手指蜷着，手心里都是汗，虎口那道血口子在手掌摊开的时候又渗出一层血珠来，但他没觉得疼。
他的脸朝着地板，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他没抬头。
他的眼睛盯着自己膝盖前面那块瓷砖。
战枫看着欧阳浩跪在那儿，脊背弓着，像一只被人踢了肚子的狗。
早这么着不就完了？战枫说道。
欧阳浩没有接话，他的嘴闭着，上下牙咬在一起，咬得很紧，咬得牙龈发酸。
“现在服不？”战枫又问道。
“服，服了！”欧阳浩磕磕巴巴的回道。
行了，跪完了，滚吧。战枫摆摆手，也懒的在与欧阳浩继续计较下去。
欧阳浩听见那个字，身子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膝盖还贴在地板上，他的手撑着大腿，指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慢慢直起身，腰杆儿往上抬，速度很慢，像是腰上绑了沙袋。
战枫看着他，嘴角挂了一点笑，不浓，就是挂着。
欧阳浩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板一截，战枫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说的是滚，不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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