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辈奉命北伐,志在克复关中,重光汉室!今悬军深入,粮秣将尽,退路已绝!长安城近在咫尺,而贼寇四面云集,欲置我等于死地!身后这些船只,助我等渡过天险,立下奇功,已是劳苦功高!然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它们亦是累赘!若心存退意,守护船只,则兵力分散,必被敌军分割包围,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目光如同火炬,灼灼扫视着每一张或惊愕、或茫然、或开始燃烧起火焰的脸庞:
“唯有破釜沉舟,焚毁船只!断我归途,绝我退念!我等今日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至最高,如同撕裂锦帛:
“有进无退!有生无死!唯有向前!攻破长安!生擒姚泓!方是我等唯一生路!大丈夫建功立业,马革裹尸,正在今日!何惧一死?!诸君!可愿随我——焚舟死战,克复长安?!”
“焚……焚舟?!”沈林子、蒯恩等将领瞬间明白了王镇恶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决心!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直冲头顶,随即被更猛烈的热血所取代!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决绝!
“焚舟!死战!克复长安!”蒯恩第一个振臂狂吼,须发戟张!
“焚舟!死战!克复长安!”沈林子、周围的校尉、司马……层层传递,如同燎原之火!
数千名北府士兵,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恐惧?退路?当唯一的退路被自己亲手斩断,剩下的,就只有向前!向前!用敌人的血,铺就通往长安的道路!求生的本能和战士的荣誉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为焚尽一切的烈焰!
“焚舟!死战!克复长安!”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浪,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灞水东岸!其声甚至盖过了远方逼近的敌军鼓号!
王镇恶不再言语,他大步流星冲到最靠近的一艘蒙冲舰旁。无需他动手,早有十余名双眼赤红的士兵,将沾满油膏的火把狠狠掷向船身覆盖的生牛皮和干燥的船板!
“呼啦——!”
橘黄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干燥的木材和涂抹的油膏是最好的燃料!一艘、两艘、三艘……数百支火把被疯狂地投入船队!烈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那些曾载着他们穿越惊涛抵达敌巢的功臣!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炙热的火浪扑面而来,映红了半边阴沉的天空,也映红了每一张决绝而坚毅的脸!
熊熊火光中,王镇恶高举长剑,指向西方烟尘滚滚而来的秦军主力方向,声嘶力竭:
“后路已绝!唯有向前!杀!”
“杀!杀!杀!”数千晋军爆发出震碎苍穹的呐喊!他们丢掉了最后一丝侥幸,化作一支支离弦的复仇之箭,在身后冲天烈焰的映衬下,迎着数倍于己、合围而来的秦军主力,发起了决死冲锋!灞水东岸,烈焰焚舟,背水绝唱!
警示: 灞水边的冲天烈焰,焚毁了退路,也点燃了向死而生的勇气。这警示我们:最大的束缚往往源于内心的退路幻想。王镇恶的决绝证明:当退无可退,斩断后路、背水一战的勇气,反而能爆发出扭转乾坤的惊人力量。真正的突破,常始于彻底的放手一搏。
二十四、未央宫的黄昏:龙椅前的跪降(公元417年九月·长安,未央宫前殿)
灞水东岸的冲天烈焰,不仅焚毁了晋军的战船,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仓促集结的秦军心头。当姚赞、姚恢率领的步骑主力,气势汹汹地扑向灞东战场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支陷入绝境、惊慌失措的孤军,而是一群从地狱烈焰中冲杀出来的修罗恶鬼!
晋军士兵的眼睛被浓烟和杀意熏得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完全不顾及自身的伤亡,疯狂地扑向秦军的阵列!王镇恶居中调度,沈林子、蒯恩各领精锐,如同两把尖刀,凶狠地凿击着秦军看似厚实的阵线。
“顶住!不许退!后退者斩!”姚赞在阵后疯狂嘶吼,亲自斩杀了几名溃兵。然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秦军士兵看着晋军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看着他们身后映红天际的船骸烈焰,本就因内乱而低落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挡不住了!他们是疯子!”不知谁喊了一声,秦军的阵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争相逃命。姚赞、姚恢声嘶力竭的呵斥被淹没在巨大的溃败声浪中,他们的将旗也被疯狂的溃兵冲倒踩踏!灞东之战,数万秦军竟被不足万人的晋军背水之师彻底击溃!
溃败的消息如同雪崩般传回长安城内。本就人心惶惶的宫城,瞬间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宫女太监卷着细软四处奔逃,嫔妃的哭嚎声不绝于耳。宰相姚晃跌跌撞撞闯入皇帝姚泓所在的偏殿,脸色灰败如土:“陛下!败了!姚赞、姚恢……大军在灞水东岸……全军溃败!晋军……晋军王镇恶部,已突破最后防线,兵临长安城下了!”
姚泓瘫坐在御座上,面如死灰。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殿外,长安城头传来的喊杀声、哭嚎声、城门撞击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上。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等护驾,从西门突围!去陇西与姚恢残部汇合,再图后举!”几名宗室将领跪地恳求,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姚泓看着他们,眼中只剩下绝望的麻木。再图后举?陇西?哪里还有后路?北魏的拓跋嗣(此时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已继位)会真心接纳这个丧家之犬吗?就算逃出去,又能如何?他缓缓摇头,声音干涩如同枯木摩擦:“不必了……朕……朕不能弃宗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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