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大军如黑色潮水般冲入中央世界,所过之处城池崩塌,楼宇倾覆。无数百姓在逃亡途中被魔气侵蚀,化作枯骨;修士们虽奋力抵抗,但在天道封印之下,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尽失神通,面对高阶妖兽的利爪尖牙,竟如凡人般无力反抗。短短七日间,中央大陆的半壁江山已尽数沦陷,焦土千里,尸横遍野。幸存者们仓皇逃窜,哭喊声、求救声、祈祷声交织成一片,所有人都在呼唤着圣皇,期盼着他能出手重整山河。
然而帝都始终寂静如渊。除了笼罩全城的护城大阵散发着淡淡金光,再无任何动静。城外跪满了从四面八方逃难而来的流民,他们叩首哭求,额头抵在冰冷的城墙上,留下斑斑血痕。当妖魔联军的先锋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绝望的难民们在城墙下哭嚎,用指甲在坚硬的城砖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城头上,一位黑脸将军目眦欲裂,猛地拔出佩剑:“他奶奶的!我要出去碾碎那些畜牲!”他正要纵身跃下城墙,却被一柄金剑拦住去路。金甲将领面如寒铁,声音冰冷:“圣皇有令,擅自出战者斩!”
“难道就看着这些畜牲践踏我山河,杀我子民吗?!”黑脸将军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金甲将领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发白,指节突起,良久才沉声道:“等吧,圣皇自有考量,我等听命行事!”
“哎!”黑脸将军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上,石屑纷飞。四周守城将士皆沉默垂首,他们何尝不想出城一战?纵然马革裹尸,也好过在此眼睁睁看着同胞惨遭屠戮。
一月过去,中央大陆已成人间地狱。鲜血染红江河,断肢铺满原野,破败的村庄里妖魔横行,倒塌的城墙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处可见的妖魔张牙舞爪地追逐着惊恐逃窜的幸存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日不绝。
真阳殿外,文武百官已跪求一月。他们日日跪伏在金色大殿前,恳请圣皇下令出战,然而那扇鎏金殿门始终紧闭。无人敢闯,无人能进。
殿内,一人端坐于龙椅之上。金色朝服上暗金丝线绣着的沧海龙腾,广袖垂落如流云泻地。十二旒白玉珠冕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眉眼,只在偶尔抬眸的刹那,才能窥见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眸,其中沉淀着睥睨天下的威严,更承载着人族千万年国运的沧桑。他的面容冷峻如冰,每一道轮廓都被至高权力打磨得锐利而克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突起,宛如蛰伏的苍龙脊骨。殿外天光斜照而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孤寂的光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枷锁。
这位人族至尊,数千年来屹立于修仙界顶峰的第一修士,此刻正望向座下那位外表年轻的书生。
“老师,他会来吗?”
书生微微颔首:“既然人族气运选择了他,他就一定会来。”
这书生正是当年林修在拜将之塔第二层所见之人,魁星十圣之一的万道帝师陈玄礼,传闻他明晓天下万千大道,亦是圣皇的授业恩师。二人静坐殿中,默然等待。命运的齿轮,就在这片寂静中缓缓开始转动。
与此同时,青州境内的林修正疾驰,朝着帝都方向全力赶路。这一月来,大陆的剧变他尽收眼底。沿途他斩妖除魔,剑下亡魂无数,救下的凡人修士更是数不胜数。但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冰山一角。欲要重整山河,唯有前往帝都,那里汇聚着人族最后的底蕴。
尽管深知此去凶多吉少,他曾亲手斩杀两位皇子,圣皇对他恨之入骨,很可能甫一踏入帝都就会被拿下处决。但国难当头,生灵涂炭,他身为人族一员,更是曾经的征魔大将、青州百姓敬仰的父母官,受万民信任之重,他与皇族有仇不假,但此乃私仇,此刻山河沦丧,他身为人族一员,自当挽乾坤于既倒,解万民倒悬之苦。
他所领悟的大道,源自这天下苍生;他所持守的道心,系于这万里山河。与皇族之仇是私怨,驰援帝都却是大义。
大义当先,虽死无怨。正如当年明知返回林家报信是自寻死路,他依然义无反顾。而今,他目光坚定如初,再度向着帝都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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