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周如锦。
周如锦看到她,也十分意外,“你不是在皇宫,怎么忽然来......”视线触及边上的卞宏,隐约明白过来,朝前疾行两步,紧张问,“是阿玉有消息了吗?”
叛军欲杀萧玄祭旗,虽也算作消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沉鱼犹豫一下,还是点头:“是。”
周如锦面上一喜,几乎要哭了,“太好了!他还活着!”喜悦不过一刻,又连忙追问,“那他现在在哪儿?是进宫复命去了吗?”
沉鱼还未张口,朱参军接过话来。
“大王还在石头城。”
“石头城?”周如锦诧异地望过去,不禁攥紧袖子,再度红了眼眶,“为什么还在石头城?他真被叛军关起来了?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平日泼辣爽利的人,此刻睁着湿润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那戈壁荒漠似的心,骤然滴滴答答落起雨来。
朱参军定了定神,道:“周女郎放心,我等即便是死,也要把大王救出来。”
他的态度异常坚定,可再坚定也不过单薄的言语,实在叫人看不到半点希望。
周如锦看他:“救?你要怎么救,那可是叛军啊,十几万人,咱们就这么几人,赤手空拳的,拿什么去救?”
说着话,不觉嗓子一哽,眼泪又滑出来几滴。
朱参军一看,急了,“周女郎,你先别哭,我们已经在想法子了......”
他手肘捣了捣一侧的周常侍,想让周常侍也帮着劝几句,怎料周常侍不仅没开口,还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瞧得他一脸莫名其妙。
“我,我让你帮着劝人,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两人的小动作引得其他人看过来,朱参军越发不自在了。
周常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对沉鱼和卞宏说道:“依我看,只怕单是救出大王还不够。”
“不够?为何不够?”朱参军糊涂了。
周常侍看他一眼,抿住唇,没再往下说。
卞宏会意,询问的目光停在沉鱼脸上。
“咱们还是去茶室吧?”
“好。”
沉鱼没反对。
合欢带上茶室的门,独自守在廊下。
周常侍最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接着先前的话说。
“大王奉命前去劝降江夏王,如果只是无功而返就罢了,可要是以仓皇逃命收尾,只怕大王就算保住了性命,进宫面圣时,亦是难逃罪责。”
朱参军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他眉头紧锁,“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卞宏慢慢道:“这或许也是个机会呢。”
之后他们相谈的内容不再局限于如何救人,而是什么局势,什么叛军、什么刺史的,听过的没听过的,提了好些人。
周如锦睁大了眼睛,听得尤为认真,几乎是一字不落,可不管再怎么认真,仍是听得云里雾里。
她心急如焚,一会儿看看周常侍,一会儿又望望卞宏,却始终插不上话,忽然,目光一定,定在自进屋起便沉吟不语的沉鱼脸上。
他们所说的人和事,实在太复杂,甚至已经远远偏离了开始的话题。
她和他们所求的不一样,她只想救出阿玉而已。
沉鱼不是与皇帝熟识吗?
周如锦像发现救星似地,几步上前握住沉鱼的手,道:“沉鱼,你不是救过至尊的性命么?你能不能去求求他,求他派兵去救阿玉?”
“求情?”
“是啊,你们刚刚不是说这个什么江夏王,是至尊一母同胞的亲弟吗?他们之间生了矛盾,又有什么打紧?回头见面一说,误会也就解除了,照样兄友弟恭,可阿玉不一样。”
周如锦吸着鼻子,哀哀戚戚地望着她,就像第一次找上她时,满眼乞求。
“你也知道,阿玉只是个传话的人,更不曾开罪过江夏王,如果阿玉只因他们二人的嫌隙便要丢失性命,那岂不是太过冤枉?是至尊让阿玉去见江夏王,现在谈不拢、出了事,难道就可以撒手不管吗?”
沉鱼不知该怎么劝她,“周姊姊......”
周如锦无心听她的解释,红红的眼睛里,有委屈,也有不平。“至尊身边有那么多人护着,却整日躲在皇宫,推了旁人出去送死,这算什么至尊?”
“女郎,”卞宏出声打断,“请慎言。”
祸从口出。
周如锦不是不知道,可一时气恨,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略略平复情绪,往下咽了咽眼泪,“沉鱼,你要怕你一人说话不管用,不是还有少儿吗?至尊不是很喜欢她?你和她一起去求至尊,说不准至尊就答应了呢?”
沉鱼摇头,“不是我不答应,而是至尊根本不会听我们的。”
倘若这件事真这么容易解决,她又何必悄悄潜出宫呢?
见沉鱼如是说,周常侍站出来,与朱参军一起宽慰几句,又耐着性子讲了下其中的利害关系,周如锦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可一听到沉鱼要与朱参军夜探石头城,周如锦立马抬起头,说什么也要跟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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