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半个小时后，商场里出现了这对父子组合。
父亲衣着考究，气质沉稳，走在前面，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店铺，带着审视和估量的意味。儿子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跟在身侧，手里拿着手机，不时看一眼。
余志超正想着先去哪家店，却见余夏脚步一转，停在了一个灯光格外柔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雅香气的区域——是化妆品柜台。
余志超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儿子。却见余夏已经非常自然地走到一个摆满了各种精致瓶瓶罐罐的开放式柜台前，对迎上来的、笑容甜美的柜姐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瞬间被接起的。
“静儿，”余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他侧过身，将手机摄像头对准柜台，“感觉好点了吗？能看屏幕吗？我在商场，这边东西挺全的。你之前的护肤品是不是快用完了？或者有没有想试试的新品？我念给你听，你看看喜欢哪个。”
余志超站在两步之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儿子的话，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隐约映出的、江静知还有些苍白但带着笑的脸。
他瞬间明白了。
好小子！
余志超内心OS如同弹幕般刷过。
我说怎么突然孝心大发要逛商场给家人买礼物！敢情拉着我来当幌子，主要目的是给你那女朋友献殷勤！你妈和你弟弟妹妹的礼物，是顺带的吧？！
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看着儿子专注地听着手机，然后真的开始笨拙地拿起一瓶精华，念着上面他估计一半都不认识的外文成分和功效，那认真的样子，哪里还是那个在代码世界里挥斥方遒的余总？
活脱脱一个恋爱上头、努力想讨心上人欢心又不得其法的毛头小子。
余夏似乎被柜台里繁多的选择弄得有点无从下手，又或者电话那头的人也在推拒，他对着手机，用上了点“威胁”的口吻，但语气里的温柔藏不住：“你要是不挑，那我按照网上的攻略帮你买，寄回去你可不能说不满意。……好，那你慢慢选，我有时间。”
余志超看着儿子就真的举着手机，耐心地站在柜台前，等着屏幕那头的人“慢慢选”，偶尔还因为网络延迟或她说得太轻而微微蹙眉，侧耳倾听。
那副模样，让余志超心里那点被“利用”的小小不快，忽然就散了，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感慨和一丝羡慕的情绪。
年轻真好啊。可以这样直白地、笨拙地、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好。
算了。余志超摇摇头，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想，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儿女，还是得自己疼。
他也懒得戳穿儿子那点小心思，干脆转身，走到几步之外相对安静的休息区，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徐茹萍的微信，拨通了视频通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上出现徐茹萍在家穿着家居服的脸，背景是客厅，隐约能看见余昭在地毯上玩玩具。
“志超？这个点怎么有空打视频？天天呢？”徐茹萍有些意外。
“在那边……忙。”余志超含糊了一句，将摄像头转向商场华丽的中庭和周围琳琅满目的店铺，“我跟天天出来逛逛。昭昭和岚岚呢？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爸给你们买。”
徐茹萍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温柔又惊喜的笑容：“怎么突然想起来逛街买东西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不过，你要是看到有好看的丝巾，帮我看看？岚岚昨天说她的画笔旧了，昭昭的睡衣短了……”
余志超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已经在寻找丝巾专柜和儿童用品店的方向。“好，知道了。你们在家好好的，别担心。”
父子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视频采购”任务中，偶尔目光交汇，余夏会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余志超则回以一副“我懂，继续”的了然表情。
最终，两人汇合时，手里都提了好几个购物袋。余夏的袋子里，除了几样包装精致的香水、护肤品和一支据说“很适合你”的口红外，还有给徐茹萍的护手霜礼盒、给余昭的赛车模型、给余岚的公主画具套装——倒也没真忘。他甚至还给王俊波和他妈妈买了特产伴手礼。
余志超的袋子里，则有给妻子的羊绒披肩和丝巾，给儿子女儿的新衣服和玩具，甚至还有给江静知挑的一盒燕窝滋补品。“生病了要补补，你妈说的。”他硬邦邦地塞给余夏。
回到酒店，两人一起在服务台办理了快递手续，将满载心意的礼物打包寄往相隔两地的家。
余志超看着儿子仔细核对几张快递单上不同地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儿子这场恋爱，或许并不只是少年意气，也让他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更温暖而有责任感的人。
而他，似乎也在这过程中，被儿子那笨拙却真挚的热情感染，重新捡起了几分年轻时对妻子、对家庭的浪漫心思。
~
礼仪老师明显感觉到了余夏状态的不同。前两日上课，这位年轻学生虽然礼仪无可挑剔，回答也严谨，但总像一张拉满的弓，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注意力时不时就被手边的电话牵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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