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包天？”顾清宴轻轻摇头，语气沉重，“他是算准了时机，利用了所有人的心理。”
“只是他低估了宋忠的能耐，更高估了陛下对他的……信任或者说，容忍。”
顾清宴顿了顿，直接切入核心：“叶继尧这条线，已经彻底断了。锦衣卫的力量，我们指望不上了。”
“元明，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可用之人？我说的是真正听命于你、关键时刻敢动刀兵的。”
叶元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死士约有五千，装备尚可。”
“但母帝前日下旨，令曹杰、习兆文在城中大肆搜查细作、收缴私械，我们藏匿兵甲的地方，只怕也不那么稳妥了。”
“五千……”顾清宴缓缓吐出这个数字，脸上并无意外，只有更深的忧色。
“太少了。杯水车薪。长安九门，皇城禁苑，金吾卫，巡防营，京畿大营……你这五千人扔进去，连个像样的浪花都翻不起来。”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为父还是低估了陛下的决心和手段。”
“叶继尧掌管锦衣卫多年，根基深厚，陛下说废就废，说囚就囚，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这份果决令人心寒。”
“这说明，陛下对身后之事，已有成算，且不容任何人打乱她的布置。”
“元明，我们之前想的，利用朝局混乱、各方牵制徐徐图之的路……恐怕走不通了。”
叶元明听得心头发凉：“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顾清宴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里面有决绝，有无奈，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我们还有一条路。一条……更险，但或许也是唯一可能的路。”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叶元明瞳孔微缩：“这是……”
“大景朝新帝，陆九渊的亲笔密信。”
顾清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在叶元明耳边炸响。
“什么？！”叶元明骇然变色，几乎要跳起来，“陆九渊？！他……他怎么……”
“怎么联系上为父的？”顾清宴替他问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信中的提议。”
他将信递过去。叶元明手指有些发抖地接过，快速展开阅读。
信的内容并不长，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野心与冰冷算计，让他遍体生寒。
陆九渊在信中提出，愿与大周四皇子叶元明“结为盟好”。
他承诺，若叶元明有需要，他可在边境“施加压力”，或提供“必要之资助”，助叶元明“稳定”大周国内局势，扫清障碍，登上帝位。
作为回报，以及“两国永世之好”的象征，他要求迎娶大周的七公主叶凌薇为景朝皇后。
“他……他想娶凌薇？还要帮我夺位？”
叶元明看完，只觉得荒谬又惊悚，“陆九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这是想让我们大周内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将来他可能以此为借口，兵临大周！父亲，我们不能答应他！”
“通敌卖国？”顾清宴看着他激动愤慨的样子，忽然苦笑了一下，“元明，你以为，我们还有选择吗？”
他走回座位，慢慢坐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叶继尧倒了，陛下态度明确，叶浅宁声望日隆，又有裴玄知、王家乃至部分军方支持……”
“你告诉我，凭你手中这五千死士，加上为父在宫中那点影响力，我们凭什么去争？凭什么去斗？”
叶元明张了张嘴，想说可以联络其他朝臣，可以寻找机会……但他发现，在父亲冷静到残酷的剖析下，所有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清宴继续道：“陆九渊是有野心，他想一统天下。所以，他更不愿意看到一个大周出现一个强势、稳定、可能威胁到他的新君。”
“他宁愿看到一个内斗不休、虚弱可欺的大周。扶持你，对他而言，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可能收益巨大的棋。”
“至少，比面对一个即将在叶浅宁手中凝聚起来的大周要好。”
叶元明还有所迟疑：“可是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原地等死，就只有死路一条！”
顾清宴猛地打断他，眼中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激烈情绪，“元明！醒醒吧！这是夺嫡！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退路！”
“叶浅宁赢了，你以为她会放过你？放过为父？看看叶继尧的下场！”
“你以为他只是被禁足那么简单？陛下春秋已高，一旦……新帝登基，第一个要清洗的，就是你们这些曾经威胁到她地位的兄弟！尤其是你！”
叶元明脸色苍白，后退了半步。
他没办法否认，当不成皇帝，他未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顾清宴喘了口气，声音重新压低，却更加咄咄逼人：“答应陆九渊。先借他的势，稳住你的位置，坐上那个龙椅！”
“至于以后……等你坐稳了江山，到时候是战是和，是联姻还是反目，主动权未必就在他手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畏一时之辱！”
叶元明呆呆地站在那里，内心天人交战。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许久，他狠狠一咬牙，眼底泛起血丝，声音嘶哑：“好……我听父亲的！那……我们具体该如何做？”
见他终于下定决心，顾清宴神色稍缓，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管：“陆九渊派来的密使，已经到了长安，联姻之事，他们会正式向陛下提出。”
“母帝……会同意吗？”叶元明担心道，“和亲毕竟有损国体，尤其是嫁嫡亲公主为后……”
顾清宴冷笑一声：“陛下会同意的。如今她病体沉疴，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边境安稳，朝局稳定，她才能安心布置身后事。”
“大景朝兵强马壮，陆九渊又刚刚整顿完内部，锋芒正盛。此时拒绝和亲，无异于给他一个南下的绝佳借口。”
“陛下……不会冒这个险。哪怕心中不愿，为了大局，她也只能答应。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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