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忠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调整着内息。
怀里的信号烟花不能放,那会暴露他的大概位置,引来更多敌人,也可能会牵连阮小小那边。
他必须靠自己撑过去。
另一边,阮小小几乎跑掉了半条命。
她不敢回头,耳边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粗重的喘息和风掠过耳边的呼啸。
那位宋大人厉喝“想活命就跑”的声音,和身后隐约传来的金属撞击声、短促的惨叫,让她觉得很恐惧。
她拼命往前跑,终于看到了那盏白灯笼。
惨白的光晕下,是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木门。
巷子里寂静无人,只有灯笼纸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更添几分诡异。
她不敢直接上前敲门,先缩进了对面一个堆放破筐的阴暗角落里,捂着嘴,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发生了什么?那些黑衣人是谁?宋大人他……还活着吗?他让我来这里等他……这里安全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阮小小几乎要在恐惧和寒冷中昏厥过去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吓得屏住呼吸,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破筐的阴影里,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巷口。
一个高大的黑影踉跄着出现在巷口,扶着墙,微微喘息。
月光短暂地突破云层,照亮了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带着苍白和血污的脸,是宋忠!
阮小小心头一松,几乎要哭出来,但又不敢立刻出声,直到看见宋忠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朝她藏身的方向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她连滚爬爬地从角落里出来,腿脚发软地跑到宋忠身边,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看到他官服上的破损和血迹,阮小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大人!您……您受伤了!”
“死不了。”宋忠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沉稳。
他快速走到那扇挂着白灯笼的门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了五下门。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驼背老仆模样的身影闪现在门后,看到宋忠,微微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
宋忠一把拉住还在抽噎的阮小小,闪身而入。老仆立刻关上门,落栓。
门内是一个普通的小院,只有两间正房,看起来像是寻常百姓家,但异常整洁,也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宋忠没有停留,拉着阮小小径直走进左边那间房。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柜。宋忠走到床边,在床头某个位置按了几下,又转动床柱。
“咔哒”一声轻响,床板靠墙的部分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洞口,有简易的木梯通往下方。
“下去。”宋忠推了阮小小一把。
阮小小此刻对他已是无条件信任,虽然害怕,还是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干燥阴凉,墙角堆着些麻袋和箱子,中间铺着草席和被褥,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宋忠也跟着下来,再次触动机关,头顶的床板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地窖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盏孤灯。
阮小小惊魂未定,看着宋忠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那道血肉翻卷的刀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药粉倒上去,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熟练地包扎。整个过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大人……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您?是不是……因为我?”阮小小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问。
宋忠包扎好伤口,抬眼看着她,目光深邃:“是,也不是。他们是来杀我的。但原因,确实跟你有关,或者说,跟你今天认出‘王公子’有关。”
阮小小脸色更白了:“王公子?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
“一个犯了法,又不想被人知道的人。”宋忠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一个很厉害,厉害到可以轻易捏死你我这样的人。”
“你认出了他,哪怕只是觉得像,对他来说,就是潜在的威胁。所以,他要除掉所有可能泄露他秘密的人,包括我,也包括你。”
阮小小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她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妓女,只是想活下去,怎么会卷入这种事情里来?
王公子……那个看起来斯文贵气的客人,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大人……救我!我不想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
阮小小扑通跪下,抓住宋忠的衣角,眼泪汹涌而出。
“起来。”宋忠声音依旧平淡,“我既然带你出来,就不会让你轻易死掉。至少,在我搞清楚所有事情之前,你得活着。”
阮小小被他话语中那种冷静的掌控感稍稍安抚,抽泣着松开手,慢慢站起来。
“这里是我早年准备的一处暗窖,知道的人极少,还算安全。你暂时待在这里,不要上去,不要发出大的声响。”
“吃的用的,上面那老仆会按时送下来。”宋忠指了指角落里的箱子和水罐,“自己照顾自己。我处理好伤口,还得出去。”
“您还要出去?”阮小小惊呼,“外面那么危险!”
“危险也得去。”宋忠眼神冷冽,“有些事,不查清楚,我们躲在这里也是一样等死。”
“你记住,在这里等着,我没回来之前,就算听到上面有任何动静,哪怕是拆房子的动静,除非我亲自下来叫你,否则绝对不要出去,也不要应声。明白吗?”
他最后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阮小小用力点头,把这话死死记在心里。
宋忠不再多言,闭目靠在墙边,开始调息。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体力,处理掉外面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叶继尧已经对他动了杀心,而且如此迅速果断,说明自己查的方向没错,也说明对方已经狗急跳墙。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与此同时,南城那些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四名幸存的刺客汇合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搜遍了!附近几条巷子都翻过了,连个鬼影子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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