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三楼那间甲字号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竟然写了秦篆“青丝”二字,正想再仔细看一眼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微眩。
这眩晕并非全因方才楼下的酒意与喧腾,更多是来自腕间那一点温腻的触感——青青引他上楼,指尖似有若无地搭着他的手。
那手柔软得不可思议,仿若无骨,却又带着熨帖的温度,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仿佛怕这缕暖香随时会从指缝溜走。
今夜这场“斗琴”,终究是青青拔了头筹。
她方才在楼梯转角处回眸,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烟水气,嗓音也是软的,看到台下还有如此之多的人痴痴地望向她,不由得又解释了两句:“说来惭愧,若非多比了那一场,又以尺八险胜……妾身怕是赢不了姜嬿阿姐呢。只是如今天下将定,人心思安,这样的夜里,喧嚣过后,诸位贵客大抵更愿听一曲能凝神静气的清音罢。”
她话中留着分寸,也透着洞悉世情的伶俐。
当然,那掷出万金的蒙琰并未吃亏——性子如火、擅击战鼓的姜嬿,稍后必然会去他房中“酬谢”。
而在此之前,姜嬿还需按规矩,向那些押了千金、百金乃至十金的看客们逐一敬酒周旋。
本是说好的,青青也需分担几位酒客的应酬,可赢得美人赌注的贵客忽然不耐烦起来。
臂膀一使力,将人轻轻带至廊柱后的阴影里。
“我既出了万金,”他声音沉哑,压着某种躁意,“今夜,你便只该陪我。”
青青被他圈在身前,却也不慌,只抬起那双媚得能滴出水来的眸子,笑意盈盈,如同春溪漾开涟漪:“贵人这般说,可真叫妾身为难……赌局的规矩早先便言明,那些捧了场的贵客,妾身总要略尽心意,方不失礼数呀。”
她说着,柔荑竟轻轻抚上他胸膛,指尖隔着衣料传来轻柔的力度,“您且先去房中稍候,让龟奴引路,妾身稍后便来……”
话音未落,他已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折叠齐整的冠带,在廊下昏朦的灯火下,静静躺在他掌心。
带身是极纯正的橘色,并非寻常织物能染就的轻浮色泽,而是沉郁浓烈,宛如落日熔金最后一刻凝就的精华。
更夺目的是其间织入的缕缕金丝,细若发毫,却根根分明,即便在此刻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亦流转着低调而尊贵的暗芒,仿佛自身便能吸纳光华,再幽幽吐露。
大秦尚黑,然唯有国君,可于祭服冠冕之上,配这橘金相间的冠带。
此乃宗庙礼制,天下皆知。
冠带以极品冰蚕丝为底,经九十九道秘法漂染,方得这“天橘”正色;再由织物署最顶尖的匠人,耗费数月,将纯金捶打成发丝之微,寸寸编入。
青青唇边的笑意蓦地凝住了。
她是见过风浪的女子,关于秦王形貌的传闻,关于这冠带的描述,她岂会不知?
方才抚在他心口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眼前人……竟是那位扫灭六国、威震天下的秦国大王。
她眼底的盈盈春水瞬间结了薄冰,又在下一刹那化开更为柔婉迤逦的波光,只是那光芒深处,已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与了悟。
他看着她瞬息万变的神情,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无声地又重了三分。
这般情势下,青青自然无法再分身应酬其他宾客。
她眼波微敛,转向身侧垂手侍立的龟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柔软:“去与姜嬿说,今夜劳她多担待些。我这边,须先陪贵客入房了。”
龟奴虽不明就里,但见青青神色不同往日,便知事关紧要,连忙躬身称是,悄步退下。
青青确是七窍玲珑之人。
即便认出了那象征无上权柄的冠带,惊涛骇浪也只压在眼底最深处,面上依旧是那副浅笑盈盈、媚骨天成的模样。
她不再多言,只轻轻反握住他的手——那动作带着驯顺的牵引,又似若有若无的依附——引着他走向三楼自己那间“青丝”房间。
房门在身后合拢,楠木门扇沉厚,将外界一切笙歌笑语、酒酣耳热彻底隔绝。
刹那间,仿佛跌入另一个世界,只余铜兽香炉口中袅袅吐出的甘松混合着蜜渍兰瓣的暖香,丝丝缕缕,缠绕鼻尖。
室内烛光被他身上残留的王霸之气一激,似乎也瑟缩摇曳起来,在她仅着纨素中衣的身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转身为他斟酒,脖颈弯出皓月般的弧度,几缕乌发松散垂落,衬得那段肌肤在昏黄光晕下宛如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生辉。
她抬眼望他时,眸子里像盛着化开的墨,深处却跳跃着两簇安静燃烧的火苗。
他喉结微动,竟觉掌心沁出薄汗。
万金搏此倾国春色,此刻方觉……的确值得。
此后的种种,皆隐于罗帐低垂、烛影摇红之中。
只闻更漏声缓,偶有压抑的轻喘逸出,又迅速没入锦褥繁绣的纹理里。
她长发迤逦铺散,如流淌的墨色绸缎,他指尖穿行其间,感受着发丝沁凉的滑腻与肌肤下逐渐攀升的灼人温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髻杀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髻杀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