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几人商定:阿绾随焦衡同乘一车,前往王翦大将军府,一则进香,二则取鼓;乐师林景和几名甲士驾另一辆空车,前往明樾台搬运那面巨鼓;吕英则带着装载战鼓的马车先行回宫复命。
几人正要分头登车,却见一骑自城外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浅浅烟尘。
待到近前,来人勒住缰绳,正是蒙挚。
他一身玄色轻甲未卸,面上带着连日操劳的风尘之色,目光扫过三辆马车与聚在一处的几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沉声问道:“如此阵仗,所为何事?”
焦衡等人连忙行礼。
阿绾看见蒙挚,眼睛都亮了起来,刚刚的暑热之气似乎也都消散了。
吕英焦衡简要将方才的安排禀明。
不料蒙挚听罢,略一沉吟,道:“我也需往大将军府一行,有些军务须与王离面谈。”
于是,行程微调。
阿绾所乘的马车旁,多了一匹沉默的黑色战马与马上挺拔的玄甲将军。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咸阳城宽阔笔直的夯土街道,发出辘辘的声响。
阿绾忍不住将车帘掀起一角,倚在窗边,托着腮,望向骑马并行在侧的男人。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眸中清澈的光彩流转。
蒙挚端坐马背,目视前方,肩背挺直,维持着武将的仪态。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能清晰地瞥见那张从车帘后探出的、带着明媚笑意的脸。
他的目光最终也落在了她脸上,四目相对,他紧抿的唇角也略微上扬,眼底深处都有了浅浅的笑意。
一马一车,在晌午略显空旷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并肩而行。
阳光将战马的影子与车辕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阿绾忽然开口,声音轻快:“蒙将军,我也替你梳梳头发,可好?”
“为何是‘也’?”蒙挚侧首,剑眉微挑。
“方才来的路上,我已经替吕校尉重新束过发了。”阿绾的笑意更深,目光在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转了转。
那发髻以皮绳紧紧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清晰的鬓角,虽简洁却极显英武。
只是此刻细看,她才发现蒙挚的脸颊比数日前清减了些,肤色也被烈日镀上了一层更深的黝黑,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不禁又问道:“将军,您……用过午膳了么?”
“尚未。”蒙挚答道,简短二字。
他被她这般毫不避讳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移向前方街道的转角,唯有那在阳光下微微透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并非因日晒而起的羞意。
“那咱们办完事后,也可以顺路去明樾台用些吃食,那儿的烤鹿肉,滋味确是极好。”阿绾说着,侧过头看向车厢内同坐的焦衡,似乎是在征求他的认同。
焦衡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眼神微微游移,仿佛被“明樾台”三个字触动了某根不安的神经。
他略一迟疑,竟干脆起身,撩开车帘,坐到了外面驭手的车辕上,与驾车的甲士并肩,只留个沉默的背影给车厢内。
“……那地方,”焦衡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一些紧绷,他抬手按了按心口,低声问,“阿绾,你……不怕么?那个叫胭脂的女子,就那样死在咱们眼前……那日,王贺公子……你们不正在品尝鹿肉么?”
“嗯,怕的。”阿绾很诚实地点头,目光却依然清亮,“但害怕归害怕,鹿肉也是真的好吃。一会儿看看情形吧,若得空闲,去一趟也无妨。”
焦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透过车帘缝隙,瞥见骑马并行的蒙挚已经点了点头,他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望着前方道路,神情愈发静默。
因是空车,又有蒙挚策马在前,一行人速度颇快。
不过,他们此行是为取那面祭祀用的战鼓,为免冲撞前门络绎不绝的吊唁百姓,蒙挚熟门熟路地引着马车绕向大将军府邸的侧后方。
拐入一条清净少人的巷弄,一扇略显窄小、漆色暗沉的乌木门扉出现在高墙之下。
这显然是府邸的后门,专供仆役、杂物进出,门楣低矮,与正门的巍峨气象截然不同。
马车停下。
焦衡动作很自然地跃下车辕,走向那扇门。
他并未四下张望确认,也无丝毫迟疑,仿佛对这道门户早已了然于心,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门边一处略有松动的青砖。
他抬手叩响门环的节奏也沉稳熟练,三轻一重,带着某种约定的意味。
蒙挚和阿绾对视了一眼,将焦衡这细微的、流露着熟悉感的举止尽收眼底。
他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搭在马鞍上,随即很自然地走到阿绾所在的车厢旁,伸出双臂。
阿绾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落地轻盈。
焦衡此时已叩开了门,一名身着素麻的老苍头探出身来。
焦衡低声与之交谈两句,老苍头便躬身退开,让出通道。
焦衡回头,见蒙挚与阿绾已至身后,他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低声道:“劳动蒙将军与阿绾姑娘走此偏门,实在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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