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成匆匆折返殿内。
阿绾趁隙抬眼,细细打量起这座甘泉宫。
庭院不过三进,规制远不能与帝宫相比。
廊柱朱漆斑驳,多处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檐角镇脊的鸱吻已有残损,裂痕处积着经年的尘垢。
石阶边缘被岁月磨得圆钝,缝隙里滋生出茸茸暗绿的苔藓。
虽处处洒扫洁净,却掩不住一股深入骨髓的寥落与陈旧——听闻子婴自降生便居于此,数十年来未曾迁宫,亦未得大修。
他虽是始皇仅存的异母弟,却始终未授半分实职,朝会祭祀往往位列宗室末席。
昔年长安君成蟜谋逆被诛后,陛下对这位幼弟更添讳莫如深的疏离。
然而随后,一纸诏书将王翦最疼爱的孙女王巧玉指婚予他,这桩突如其来的联姻,宛如一道金玉镶边的无形枷锁,既将子婴与帝国最锐利的兵锋系在一起,亦将他牢牢钉在了这不上不下的位置。
可王翦不久便自请北驻,远赴塞外。
老将军以毕生功勋换取了孙女的尊荣,亦以远离庙堂的姿态,向帝王献上最后的、也是最具分量的忠诚。
一番翻云覆雨,子婴便被悬在了这精妙的平衡之间——无势可倚,却无人敢轻;安享富贵,亦不敢妄动。他便索性纵情诗酒犬马,做个最识趣的闲散亲王。
谁曾想,今日竟会因一个婢女的死,跌得如此血肉模糊。
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丙成去而复返,脸上已换上无可挑剔的恭顺,朝阿绾深深一揖:“王爷有言:但凭陛下旨意。阿绾……女郎,请随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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