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气足得很，桌上摆着一团软乎乎的面团。
“妈，您这效率，绝了！”
林嘉脱下厚重的羽绒外套，随手将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笑着，快步走到水池边。
“哎呀我的祖宗，快坐下歇会儿，走那么远的路，别累着了！”
刘芮英连忙从灶台前转过身来。
“你就好好当个军师指挥着就行，要不等会儿帮我数数包了多少个饺子也行，别折腾自己。”
沈庭樾洗完手走过来，顺手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
“妈，我来擀皮。”
刘芮英一愣，抬眼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
“哟？我们沈团长还会这手？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平时看你板着脸一身正气的样子，谁能想到你还会下厨房啊？”
沈庭樾说道。
“当年在炊事班帮过忙，任务需要，随便学了点，不算什么。”
林嘉眼珠一转，笑眯眯地盯着他。
“我可得好好开开眼，看看咱们沈团长手艺到底有多神，是不是真能擀出个花儿来。”
他被她盯得耳尖泛红，偏过头不去看她。
“真有两下子！”
刘芮英捏起一张刚擀好的皮，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瞅了又瞅。
“哟，这圆得都没得挑，比我妈当年擀的还要圆乎！没想到咱家沈团长还有这本事！”
林嘉侧过头看他。
她忍不住挑了张他刚擀好的皮，用小勺舀了一勺馅料。
手指一捏一收，一个鼓鼓囊囊的饺子便稳稳地立在了竹帘上。
“咱们小林真是灵巧，这饺子包得，跟艺术品似的！”
刘芮英笑着夸道。
“这手艺，将来哪家小伙子娶了你，可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庭樾抬眼，目光扫过她手下那枚饺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包的几个，顿时沉默了。
刘芮英看着这对小夫妻，眼里满是欣慰。
“庭樾，你还记不记得，有年三十，你非闹着要帮你爸贴春联？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你就蹬蹬蹬地跑进堂屋，嚷着‘我要贴对联！我要贴对联！’”
沈庭樾正低头擀着面皮，听到母亲的话，眉头轻轻一皱。
“妈，那是多久的事了，都过去快二十年了，您还提它做什么。”
林嘉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凑到刘芮英身边。
“妈，后来呢？他到底贴了没有？贴得怎么样啊？”
刘芮英来了劲儿，干脆转过身来。
“贴了啊！你爸看他那股子执拗劲儿，最后只好搬了个旧木板凳出来，让他站上去。春联摊在桌上，浆糊碗也端好了，小庭樾乐得跟过节似的，蹦蹦跳跳地上了凳子。”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个头矮，板凳也不稳，踮着脚尖够了半天，才勉强把对联按到门框上。可那浆糊涂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蹭得到处都是。对联一边高一边低，左边翘着，右边歪着。”
“最要命的是，他自己没有站稳，一低头看贴得歪了，就想调整，脚下一滑，‘啪叽’一下，整个人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脑门不偏不倚磕在了桌角上，当场就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疼得他哇哇大哭，声音响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那叫一个惨哟……”
林嘉听得入了神，“噗”地笑出声来。
她歪着头，看向身旁那的男人。
“哎哟，原来咱们沈团长以前这么……萌啊？”
沈庭樾的耳尖瞬间染上了红色。
他无奈地抬眼，深深看了他妈一眼。
“妈，您别说了行不行，再讲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干活了。”
刘芮英压根不理他。
“还有呢！他七八岁那年，夏天特别热，你爸带他去村外那条小河抓鱼。他穿着厚棉裤就跟着去了，说是怕蚊子咬。结果呢？他瞅见水里一条大鱼，银光一闪，眼都直了，二话不说，‘扑通’就跳了下去！”
“可那棉裤吸水。一进水，立马变得又重又沉，拖得他整个人直往下坠。他扑腾了半天，脚蹬手刨，差点没憋死在水里。幸亏你爸反应快，一把抓住他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上来。”
“那模样啊，活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他臊得脸通红，回家后连着好几天都不敢出门，见人就躲，生怕别人笑话他！”
“妈！”
沈庭樾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您再讲我可真不干了！”
林嘉却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沈庭樾看着她笑得这么开心，原本的那点尴尬忽然就淡了。
“别笑太猛，小心岔气，伤着自己。”
刘芮英瞅着这对小夫妻，心里满是欣慰。
“哎，还有呢，那年他……”
“妈！”
沈庭樾赶紧打断。
这些旧事，本就够尴尬的了，如今还当着林嘉的面一条接一条地往外翻。
可林嘉听得正入迷，根本没想停下。
她紧紧抓住刘芮英的手。
“妈，您接着讲！我爱听！真的，我都舍不得错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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