缬染用的工具。
庄掌柜恍然：“原来如此。”
因着前朝皇帝下令缬染作为军队和仪仗专用之品，全面禁止民间服用缬染，并且规定市上不得贩卖缬染花版，因此抑制了缬染在民间流行的势头，这类技艺渐渐在民间销声匿迹。
直到大夏朝建立，才慢慢冒头，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政令也是同样，对于缬染之令，一时允一时禁，长久下来，导致少有人敢做这缬染生意，懂得这项工艺的人也少了，如今未有禁，也仍然没有流行开来。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皇帝的心思不变，若是哪日忽然又下了禁令，难免损失。
不过风险也往往伴随着利益，只看有没有那等勇气和实力承担后果罢了。
这是别人的技方，庄掌柜识趣地没有再多问，自去忙店里的事。
谢云昭便带着宋莲将这五十块花版搬到后院的缬染房。
缬染房中，各类工具早已齐备。
“接下来我教你缬染。”谢云昭说道。
宋莲点头应声“好”。
经过染色的训练，她现下对于自己的动手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
见谢云昭将白布铺在长桌上，宋莲也跟着动作。
“这个是黄豆粉，这个是石灰。”谢云昭指着角落里的两袋粉状物对宋莲道：“这二者加水混合就是防染浆。”
随即她舀了两小碗黄豆粉，再舀了三小碗熟石灰倒进一个瓷盆里。
“四成黄豆粉，六成熟石灰，然后加水调成糊状就行。”
谢云昭一面说一面动作，见防染浆调得差不多，便取了一块蝴蝶花样的花版铺在白布上。
宋莲照做，拿了一块重莲纹的花版铺上。
“然后把刚才调的防染浆刮入这花版的空隙里面。”谢云昭拿着刮板舀了一小坨防染浆，像刮腻子一样将其刮进花版的镂空花纹里。
这花版为正方形，长宽皆为一尺，其上所刻花纹按照规律排列，一匹布的宽度为两尺多一点，差不多正好是两张花版的宽度，只需要重复动作即可。
因为是做演示，谢云昭只用了两尺长的布，很快便刮完了。
“等它晾干就可以放进染液里染色了，放在阴凉通风处晾干，切记不能放在太阳下暴晒，否则这防染浆容易开裂。”谢云昭叮嘱道。
宋莲点头表示记下了。
两人将布晾起来便离开了缬染房，各自去处理事务，到第二日早上才回到缬染房。
防染浆已经在布料上风干硬化。
将布放进蓝靛染缸里，上完色便快速取出来。
“这个布不要拧水，以免搓掉上面的防染浆，直接挂起来晾干就好。”谢云昭说道。
拧水的时候难免摩擦，搓掉了防染浆，也就前功尽弃了。
等到布完全晾干，已经是三天之后。
晾干的布取下来，拿刮板刮掉布料上的防染浆，一匹蓝印花布就完成了。
“这便是缬染吗？”宋莲看着面前的花布，神情满意，“似乎也不是很难。”
谢云昭笑道：“是，这是缬染的一种。”
缬染的方式主要有四种，分别是夹缬、蜡缬、绞缬和灰缬。
夹缬，顾名思义，就是用两块雕镂相同图案的木质花版，将布帛对折，紧紧地夹在两块花版中间，然后将染液或灌注或浸入镂空部位内，除去花版后，对称花纹即可显示出来，有时候也用多块镂空花版，用多种颜色复染。
这种方式略有些复杂，也不太好操作，非经验丰富的工匠不能掌握。
“蜡缬有两种方法，一种和夹缬有些像，也是把布夹在两块镂空花版中间，不过是往镂空处灌入融化的蜜蜡，然后放进染液里染，最后煮布去蜡即可。”
“还有一种是画蜡的方式，用三四寸的竹笔或铜片做成的蜡刀，蘸上蜡液在布上绘出图案，再入染缸染。”
宋莲“哦”了一声：“倒是和我们这种方式有些像，但蜡液不如我们这豆粉石灰做成的防染浆好控制。”
谢云昭点头：“是。”
蜡液温度高了，就会四处渗开，温度低了，蜡液会浮在布面上很快凝结而不能起到防染作用，其温度并不好掌握。
“那为何要用蜡不用这豆粉石灰？”宋莲忍不住问道。
明明有更好的防染浆，为何要用蜡？
谢云昭解释道：“因为只有蜡能呈现出冰纹。”
由于蜡质凝结后的收缩以及织物的皱折，蜡膜上往往会产生许多裂痕，入染后，色料渗入裂缝，布面上就出现了一丝丝不规则的花纹，称为“冰纹”，这种冰纹具有随机性和不可复制性，独具特色。
宋莲只觉涨了知识：“原来如此。”
谢云昭指着面前的蓝印花布说道：“我们方才所用的方法就是灰缬。”
说完也不待宋莲回话，她又从货架上取下一块白布来，再拿了几根绳子，将白布不太规律地或卷或折或捻，用绳子捆扎起来。
随即将捆好的布放进靛缸里，染好后捞起来，放进清水盆里，将绳子拆开来清洗。
宋莲看到方才捆扎的地方仍然是布料原本的白色。
“这是绞缬。”谢云昭将手中洗好的布展开来，“也叫做扎缬或撮缬。”
只见染成蓝色的布上分布着不规则的白色花纹，白色边缘呈现深浅不一的蓝色色晕，看起来颇有些烂漫迷离之感。
这种色晕效果是其他方法难以达到的。
除了用绑扎法，也可以用折叠法或缝绞法。
将布料有规律或无规律地打结、折叠，或者预先设计图案，用线沿着图案边缘钉缝、抽紧，再放入染液里染。
因为扎结的部位染料没有渗透或渗透不充分，就会形成着色不充分、如同晕染一般的花纹。
谢云昭将布晾起来，洗了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宋莲道：“夹缬和蜡缬太过复杂，须得有有经验的老师傅才行，咱们就用灰缬和绞缬的方式就好。”
宋莲应声“是”。
生意不是那么好做，所幸有了在长灵县的锻炼，铺子里的许多事情，都能很快上手。
岳州城的山河坊在众人的努力下，逐渐像模像样，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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